几朵奇葩（二）

萧欣妍送完孩子就去大街溜达，看看街面店铺有没有合适自己工作的招聘启事。目之所及——满大街的快递电三轮有所属快递站的招聘信息，外卖小哥的车箱上粘贴着招聘的宣传纸张，还有许多的饭店门口窗户上也有招聘的广告。这些工作都没有双休，上班时间要求很长，接送看护孩子不可能。
自作聪明的她决定去医院看看，她把电车挤在路边的停车位置。穿过根本不按交通信号控制的路口，来到满是电车自行车的便道。走到高大明亮的新建医院，里面人满为患。萧欣妍心虚地通过安检，迷茫地东张西望，不知如何迈脚。
她走到一个导台，是商业保险报销处。正好前几天，晶晶的狂犬疫苗打完了，这里有孩子保险隶属公司。她掏出手机，询问孩子保险报销流程。没想到，不用东奔西走就可以手机操作。孩子的资料没有带着，萧欣妍知道了操作过程，回家就可以自己申请保险报销。
她礼貌地退出导台，乘医院电梯来到二楼。很多检查科室门口有人员守候，她看这工作应该不赖，她相中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相貌和善的大姐。萧欣妍神神秘秘地走到工作人员跟前，略带腼腆地问，“请问你们这里还招人吗？”
这个大姐罗思怡迟疑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才来两三天。”
听她和蔼的口气，萧欣妍往前凑近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问道，“你们工资多少？”
“两千五百元，一周休息一天。”
“是不是有五险一金?”
“没有，也没有其他福利。”罗思怡坦诚地说。
“就图风不吹日不晒，长白班。”罗思怡无奈地说。
“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萧欣妍疑惑地问。
“早七点半到十二点半，二点半到五点半。”她说，“我从BOSS招聘网上看到的信息，你可以去搜搜。”
萧欣妍赶紧下载了这个软件，“搜什么呢？”
罗思怡指着衣服上的标志，“搜这个名字就行。”
“你不属于医院聘用吗？”萧欣妍一看，这名称跟医院一点关系都没有。
“医院外包出去了，清洁，保安，医导，维护等这些都属于这个外包公司。”
“你忙吧，我看看，谢谢啦！”萧欣妍满含感激地走了。
她没有离开，她去了其他地方。找了一个好像医导的工作人员。这位工作人员领着她找了他们管事的人。
管事的主管袁桦办公室在新楼的后面一个破旧小楼里，一进门就是墩布涮洗甩晾区域，有六七十平米，有几位男士正在工作。穿过去就是低矮的办公杂物间。走在曲曲折折的小走廊，就像是进入了幽深莫测的地下组织，绕了一圈走入一个四张书桌两两相并靠窗的房间，进门的墙边是一溜铁皮柜。
一身黑色工装的袁桦，眨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眼镜都掩盖不了乌青的黑眼圈，她麻利地拽开一把靠椅，一屁股重重地坐下，好像很累很累样子。她冷淡地问，“大姐，今年多少岁了?”
“四十七岁了。”萧欣妍说。
“坐下吧，昨天刚来了一位大姐，四十五岁。，以后你们可以一起作伴。”袁桦压着心底的高兴，又有人来了。
“咱们的工作什么待遇？”萧欣妍拉开身边的椅子，顺势轻轻地坐下。
“一个月二千七百元，一周休息一天，没有保险，也没有任何福利待遇。”袁桦一本正经地说。
“国家规定今年九月份以后，每天超过四个小时不是都要交保险吗？”
“咱们都是外包公司，没有保险。国家规定是好，公司也得能生存下去。我也是打工的，都干了八九年了，换了好几个老板，我手底下七八十号人，也只干领点儿工资。”袁桦略带苦涩地说。
“工资能按时发放吗？几号发工资？”“18号发工资，有时候早点15号就发了，有时候晚点20号也能到账。工资都能按时发放，这点你放心。”袁桦马上用肯定地语气说。
“月末发工资，公司财务也好不到哪去。”萧欣妍心里嘀咕，嘴上还是接着问:“试用期多少天呀?”
“最多三天，三天没有工资。”
“管饭吗？”
“不管饭。”
“咱们干什么呢？”萧欣妍越听越觉得这工作不拿人当人看，她还是想多了解一下。
“明天你过来吧，咱们有人带。”
“上班什么时间？”
“早七点半到中午十二点半，一点半到五点半。到点下班，咱们这里不加班。”
“上班时长九个小时呀！”萧欣妍实在不想在心里憋着，直接感慨出来了。
“饭店工厂哪个不是十几个小时，咱们算时间短了。”袁桦竟然用解放前夕的黑暗说话。
“劳动强度怎么样呢？”
“每天万步以上，周一到周三人多走得多，周四到周日人少点，还好啦！”
“这倒是不用去公园散步了。”萧欣妍想用自嘲来缓解一下这让人逼仄的气氛。
“咱们这风不吹日不晒，好几位大姐高血压高血脂都降了。”袁桦竟然能想到这工作能治病。
“那我回去想想吧，明天来我提前告诉你一声。”萧欣妍心想，“我还低血压低血糖呢，且！”
“明天来不用太早，咱没有工资，八点到就行。”袁桦这假意的仁慈真让人倒胃口。
“好的，再见！我要走了。”萧欣妍与这位主管都站起来，离开座位来到门口。
“知道怎么出去吗？”主管问，她心里也忐忑地想，“我一定要和蔼可亲，这样就能留住这个人了。”
“没事，我原路返回就行。再见！”
“好的，再见！”袁桦依依不舍地说，心想，“明天你一定要来啊，咱们这里实在是太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