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推车下楼,骑行凤州。


风从耳边过,车轮一圈一圈地转。11公里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把城里的事慢慢放下。
玉米长成树林,雨水全浇光了
推开老宅大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院子里的玉米秆已经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风一吹沙沙作响,恍惚间真像一片小树林。辣椒也不甘示弱,结出一拃长的线椒,泼辣又热闹。
走进中院,房檐下接雨水的大桶全空了,张着干巴巴的嘴。母亲说,天太旱,攒下的雨水全浇了地,还是不够。往年这时候雨水还算充足,今年是真旱。我看着空空的桶底,心里也跟着干巴巴的。
葡萄提前红了,父亲托来夏天的清甜
父亲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葡萄有红的了。”
我不大信。往年到八月中下旬才熟透,这才七月中旬,怎么可能?父亲没争辩,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心里托着几颗葡萄,紫红紫红的,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像托着几粒害羞的玛瑙。

我捏起一颗送进嘴里——酸甜酸甜的,果肉紧实。可我在葡萄架下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两颗。父亲笑我:“急啥,再过几天就都红了。”
后园蓬勃的生命,和田边的野菜
后园的蔬菜长得正旺。
茄子已经紫油油的,坠在秧上,摘下来就能炒一盘软糯。西红柿也有红的,藏在叶子后面,像怕见人的孩子。
田边地头,人汉菜又冒出一层嫩生生的尖儿,水灵灵的。我掐了一笼子,准备带回家焯水、控干、冻起来,留到冬天下面条吃。父亲说,夏天的野菜存到冬天,能吃出日子的厚度。我想,那厚度大概就是把季节拉长,让日子更有嚼头吧。
最累的活:搬了一下午的旧木料
歇了一会儿,开始干今天最累的活——挪房后的木料和木板。

柴棚里堆满了旧门板、旧窗框、厚木板,把门堵得严严实实。我和父亲先把一筐筐堵门的柴搬出去,再把靠在老房后墙上的木板一页一页扛进柴棚,整整齐齐往上摞。
木头真沉。像是把几十年的光阴全扛在了身上。
这些木料,是爷爷奶奶在世时一点点攒下的。那时候盖房、打家具全靠木头,每一根在他们眼里都是好东西,舍不得烧,总觉着哪天还能派上大用场。可如今盖房用钢筋水泥,打柜子用复合板,这些木头不仅占地方,还招虫。
父亲看着那堆木头,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要是活着,估计还是舍不得扔。”
一页一页搬,一趟一趟扛。到最后一页板子摞好,直起腰,酸是真酸,畅快也是真畅快。
下午饭面皮,饭后浇菜
母亲蒸了面皮。薄而透亮,切得宽宽的,拌上蒜泥和辣椒油,醋特意多加了一勺。我一口气吃了两碗,浑身舒坦。
饭后歇了歇,又该浇菜了。
大油桶里装的雨水,用手推车一车一车推到地边。辣椒浇了,茄子浇了,西红柿浇了,黄瓜浇得最多——黄瓜喜水。前院浇了两车,后院又浇了三四车。
一桶一桶浇下去,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像土地在轻轻道谢。可浇着浇着,心里也发虚——存的雨水快见底了。再不下雨,就真没水浇了。


我抬起头看天,瓦蓝瓦蓝的,连云彩都躲得远远的。
18点,夕阳把天边烧成温柔的橘色。我骑上车,沿着来路慢慢返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