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唐朝灭亡后，朱温（梁太祖）建立了后梁。
为了铲除忠于唐朝的旧臣，他授意宰相柳璨策划了“白马驿之祸”，将裴枢等三十余位朝臣杀害。
李愚对此感到痛心，选择“避地河朔”，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朱温死后，其子朱友贞即位，是为梁末帝，他雅好儒士。
通过侍讲李延光了解到李愚的才学与品行。
梁末帝召见李愚后十分赏识，任命他为左拾遗（负责向皇帝提意见的谏官）。
在李愚任职期间，梁末帝的兄长衡王朱友谅入朝。
当时，重臣李振等人都向衡王行跪拜礼，唯独李愚只是拱手作揖（长揖），没有下跪。
末帝责问他：“衡王，朕之兄。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傲耶！”
——衡王是我的兄长。连我都要向他行礼，大臣李振等人都跪拜了，你为何如此傲慢！
李愚答：“陛下以家人礼兄，振等私臣也。臣居朝列，与王无素，安敢谄事。”
——您用家人的礼节对待兄长，那是您的事。李振等人是您的私臣，他们跪拜是他们的选择。我是朝堂之臣，与衡王素无交往，不敢谄媚奉承。末帝无言以对。
“其刚毅如此。”史官在《旧五代史》中记下这句话时，笔端大概带着一丝敬意。
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籍没民家财产。
李愚坚持按律治罪。
末帝不忍加刑于开国旧臣，左右为难。
李愚不退让，最终末帝下诏以官钱偿还受害者。
四、
后唐庄宗灭梁，李愚入朝。
后唐诸公卿素闻李愚学古，重之，拜主客郎中、翰林学士。
同光三年（925年），魏王李继岌伐前蜀，辟李愚为都统判官。
蜀道艰险，诸将议缓师待变，招讨使郭崇韬问计于李愚。
李愚说：
“王衍荒怠，乱国之政，其人厌之。乘其仓卒，击其无备，其利在速，不可缓也。”
——蜀主王衍荒淫无度，朝政混乱，民心尽失。因此，不应缓慢进军，而应趁其人心离散、措手不及之时，以最快的速度发动突袭。
郭崇韬采纳了李愚的建议。
后唐大军快速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前蜀各地“所至迎降”。
从出兵到前蜀灭亡，仅仅用了七十天。
这正是“乘其仓卒，击其无备，其利在速”战略的完美体现。
明宗即位后，李愚累迁兵部侍郎承旨。
任圜罢相，拜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他终于成了宰相。
五、
李愚为相之后，不做两件事：不治田宅，不置家产。他借延宾馆暂居，一间空屋子，一领破毡，便是他的全部。
长兴四年（933年），他病了。
明宗派宦官探视，推开宰相的门，看见的是“败氈敝席，四壁萧然”。
明宗叹息，赐给帷帐茵褥。
一个宰相家里什么都没有，需要皇帝赐给日常用品——这在五代是罕见的事。
可他最让人难过的，不是穷。
是他想做的事，没有人愿意做。
他做了宰相后，想依古制治国。
他请颁《唐六典》示百司，使各举其职；州县贡士，作乡饮酒礼。
这些都是恢复礼制、整顿纲纪的事。
可在那个刀兵四起的年代，没有人觉得这些有用。
朝野上下，都以为他“迂阔”——迂腐而不切实际。
愍帝即位后，数召学士问以时事，而“以愚所建白为迂，未尝有所问”。
他提的建议，皇帝连听都不听。
他的方正，在五代乱世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六
末帝李从珂入立，罢冯道出镇同州，以刘昫为相。
刘昫性情褊急，李愚素来刚介，二人动辄违戾。
刘昫与冯道是姻亲，李愚素恶冯道为人，常以此诮责刘昫。
“此公亲家翁所为，更之不亦便乎！”他当着刘昫的面说——你那个亲家翁干的事，改一改不是更好吗？
冯道以圆融保身，历四朝十帝；李愚以方正立身，两度拜相，最终被罢。
冯道活成了“官场不倒翁”，李愚活成了一间空屋子。
末帝嫌他们无事可做，曾目宰相曰：“此粥饭僧尔。”
——这些人不过是吃饱了饭、什么都不干的和尚罢了。
清泰二年（935年），李愚病卒。
他死的时候，那间借来的房子里，大概还是那领破毡、那些旧书。
他这一生，没有留下田宅，没有留下家产，只留下一部《白沙集》十卷、一部《创业功臣传》三十卷，和一屋子空荡荡的墙壁。
可史官在《旧五代史》中写他“非礼不言，行不苟且”。
在《新五代史》中写他“为人谨重寡言，好学，为古文”。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