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社区调解室工作的第五年，见过最荒唐的眼泪，都和 “赌博” 有关。不是电视剧里挥金如土的豪气，是普通人把房产证押在赌场、把孩子学费换成筹码、把父母养老钱扔进赌桌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的狼狈 —— 那些眼泪里，没有后悔药，只有 “如果当初” 的碎念。
第一张欠条：他把孩子的 “学区房”，换成了赌场的筹码
老陈来调解室那天，穿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欠条，金额是五十万。他原本是小区里人人羡慕的 “好爸爸”，在国企上班，妻子开着家小超市，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夫妻俩攒了三年，终于在重点学区旁付了首付。
一切变糟，是从去年春天的一次 “朋友聚会” 开始的。老陈的发小拉他去棋牌室，说 “玩两把放松放松，输赢就几百块”。起初他确实只是看热闹，直到有次手气好，赢了两千块 —— 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揣在兜里时，他第一次觉得 “赚钱原来这么容易”。
从那以后，老陈下班不再直接回家，总说 “加会儿班”，实则泡在棋牌室。一开始赢多输少，他还会给妻子买支口红、给儿子买个玩具；后来输得多了，他开始找借口向妻子要钱，说 “同事结婚随礼”“领导孩子满月”；再后来，他偷偷办了信用卡，额度刷爆了，就找网贷，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妻子发现时，老陈已经欠了三十万。超市的周转资金被他拿去 “翻本”，输光了；给儿子存的教育基金，也被他换成了筹码，没了。妻子哭着跟他吵，他却红着眼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赢回来”—— 那天晚上，他偷偷拿走了房产证，抵押给了高利贷。
五十万的欠条，就是这么来的。
高利贷上门要债那天，儿子正在写作业，看到穿黑衣服的人砸门，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哭。老陈的妻子抱着孩子，看着被掀翻的茶几、被撕碎的全家福，突然就冷静了，第二天就递了离婚协议书：“房子我不要了，孩子归我，你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现在的老陈，租住在城郊的毛坯房里，每天打三份零工还赌债。有次我在菜市场遇见他，他正蹲在地上捡别人掉的烂菜叶，看见我，慌忙把头扭过去 —— 曾经那个爱穿白衬衫、会给儿子背书包的男人，如今连抬头看人都觉得羞愧。他跟我说：“我现在最怕听见孩子的声音，每次想给儿子打个电话，都怕他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第二张欠条：她把父母的 “养老钱”，输给了手机里的赌局
小敏来调解室时，还带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她的母亲刚因为脑溢血住院，手术费要二十万，可家里的存折里，只剩三百多块 —— 那些钱，全被她投进了手机里的 “网络赌局”。
小敏原本在写字楼里做文员，工资不高，但足够自己花。去年冬天，她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 “手机下注，轻松赚钱” 的广告，抱着 “试试玩” 的心态下载了 APP。一开始只是押几十块，赢了就截图发朋友圈炫耀，输了就安慰自己 “下次运气好”。
真正陷进去，是她第一次赢了五万块。那天她刚发了工资，全投了进去，不到半小时就翻倍了。她拿着这笔钱，给父母买了新衣服，给自己换了新手机，觉得 “靠赌就能过上好日子”。从那以后，她上班时偷偷下注，下班回家就抱着手机赌，连父母喊她吃饭都嫌烦。
父母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她开始频繁要钱。一开始说 “公司要交押金”，后来又说 “被车撞了要赔对方钱”—— 其实那些钱，全被她扔进了赌局。母亲劝她 “别再玩了，都是骗人的”，她却嫌母亲唠叨：“我自己赚钱自己花，你管不着！”
直到有天，小敏发现自己的账号登不上去了，客服也联系不上 —— 她才知道，自己进的是个诈骗赌局，之前赢的钱，不过是骗子放的 “诱饵”。而她前一天，刚把父母存了十年的养老钱，全投了进去。
母亲知道后，当场就晕了过去，送进医院查出脑溢血。躺在病床上，母亲还拉着她的手说：“钱没了没关系，你别再赌了，妈还能帮你一起赚。” 小敏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妈，我错了，我不该贪那个钱，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现在的小敏，每天在医院和兼职的餐馆之间跑。她把手机里所有的娱乐 APP 都删了，钱包里放着母亲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 “别再碰赌”。她跟我说：“以前觉得‘赌’是捷径，现在才知道，最快的捷径，往往是把人推向深渊的路。”
第三张欠条：他把自己的 “后半生”，赌给了牌桌上的 “运气”
张叔是我们社区的老住户，退休前是工厂的技术骨干，退休后每月有五千多的退休金，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他闲不住，总去小区门口的棋牌室 “打发时间”，从一开始的 “五块十块”，到后来的 “一百两百”，最后发展到 “一场输赢好几万”。
他的妻子早逝，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一开始，儿子还会定期寄钱回来，让他多买点好吃的；后来听说他赌博，儿子劝过他好几次，他却不听：“我自己的退休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别管我。”
儿子没办法，只能减少寄钱的次数，希望他能 “没钱可赌”。可张叔却把主意打到了邻居身上，今天向这个借两千，明天向那个借五千，说 “过几天就还”，却从来没还过。邻居们碍于情面，一开始还会借给他，后来见他没要还的意思，就渐渐疏远了他。
去年冬天，张叔在牌桌上输了三万块。对方逼着他写欠条，说 “不还就去你儿子单位闹”。他没办法，只能签了欠条，还把自己的退休工资卡押了过去。从那以后，他没了收入来源，只能靠捡废品过日子。
有次我在小区垃圾桶旁遇见他，他正翻着别人扔掉的快递盒，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馒头。看见我，他叹了口气：“以前觉得打牌是解闷，现在才知道，闷没解成，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赌进去了。”
上个月，张叔的儿子回来接他，想带他去外地一起住。可张叔不肯走，说 “欠邻居的钱还没还，没脸离开”。他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去小区打扫卫生，帮邻居拿快递，想一点点弥补自己以前的过错 —— 只是那些被他输掉的信任、被他伤透的亲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三张欠条，三个破碎的家
每次整理调解记录，看到这三张欠条，我都会想起老陈蹲在菜市场捡烂菜叶的样子，想起小敏在医院走廊里痛哭的声音，想起张叔翻垃圾桶时佝偻的背影 —— 他们原本都有安稳的生活，却因为 “赌”，把家赌散了，把亲情赌没了，把自己的人生赌得一塌糊涂。
有人说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真正沾了赌的人都知道，没有 “小赌”，只有 “越陷越深”。那些赌桌上的筹码，看似是数字，实则是父母的养老钱、孩子的教育费、夫妻的共同财产；那些赢来的钱，看似是 “运气”，实则是把自己推向深渊的 “诱饵”；那些输光的日子，看似是 “暂时的困境”，实则是再也回不去的 “曾经”。
赌场里没有 “后悔药”，牌桌上没有 “回头路”。那些因为赌博而家破人亡的故事，从来不是别人的 “警示”，而是每个想碰赌的人，都该刻在心里的 “底线”—— 因为你赌掉的，从来不止是钱，是父母的期盼，是孩子的未来，是整个家的温暖。
别等欠条堆满桌，别等家散人离时，才想起 “如果当初没碰赌就好了”。远离赌博，不是一句口号，是守住自己的人生，守住家人的幸福，守住那些用钱买不来的、最珍贵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