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到南,从撒哈拉边缘到好望角,罗杰斯和塔碧莎横穿了整个非洲大陆。他们走过沙漠、雨林、泥路和河流,也路过村庄、城镇和废弃的矿场。那些风景和人在记忆里层层叠叠,但有两个画面一直清晰:一个是塔碧莎站在维多利亚瀑布的水雾里,浑身湿透;另一个是那间空荡荡的教室,墙皮剥落,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罗杰斯把这两个画面收好继续前行。好望角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风从海面上灌进来,带着盐的味道。
抵达珀斯时,塔碧莎联系了弗朗西斯·博特。她祖母嘱托过,到了澳大利亚一定要去看望他。弗朗西斯是西澳大利亚州的总督,邀请他们到总督府赴宴。在宴会上,塔碧莎感慨,他们在摩托车上颠簸了这么久,还能这样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正式场合,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接下来的一周,他们还参加了弗朗西斯孙子的洗礼仪式。
从珀斯出发向东,澳大利亚的路又直又长。与非洲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相比,这里的沥青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笔直地铺向地平线。几百英里内几乎没有任何弯道,道路两侧除了低矮的灌木和红色的沙土,什么都没有。有时候骑上很久都看不到一辆车,看不到一栋房子,甚至看不到一个邮箱。
他们超过了一辆“公路列车”,那是一辆由三节挂斗连成的拖挂卡车,每节长达五六十英尺。罗杰斯骑在摩托车旁边,看着那一节一节的车厢从眼前慢慢滑过去,用了好一阵才超完。他后来说,在澳大利亚超一辆卡车,跟在非洲躲一头大象,花的时间差不多。
路况虽然好,轮胎的磨损却快得惊人。有一次塔碧莎的后胎在高速行驶中爆了,裂开一道三英寸长的口子,整个胎面中间部分磨得近乎光滑。罗杰斯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轮胎会被磨平,但澳大利亚这种笔直少弯的道路,反而会让轮胎在某一处过度集中受力。他们蹲在路边换胎的时候,罗杰斯一边拧螺丝一边想:这种路面上,连爆胎的方式都和别处不一样。
他们最终到达了达尔文,澳大利亚最北端的一座城市,带有浓重的半亚洲风格。街上能看到来自不同地方的面孔,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英语也带着各种口音。罗杰斯在市场里吃了一碗越南河粉,筷子用得不太熟练,汤溅到夹克上,塔碧莎递给他一张纸巾,说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旅行者了。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上那团油渍,也笑了。
达尔文的热带气息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东南亚。但这里的秩序感是东南亚没有的——街道干净,商店整齐,红绿灯正常工作。罗杰斯坐在海边的一个小摊上喝着冰茶,看着远处一艘货轮缓缓靠岸,觉得澳大利亚和非洲像是两个不同的星球,中间只隔了一片印度洋。
他想起总督府那顿正式晚宴,那些银质餐具和雪白桌布跟这儿的塑料桌椅和一次性筷子之间隔着好几千公里。他把茶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回柜台,塔碧莎正在街对面跟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主比划价钱。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断她。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在好望角的时候柔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