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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涮肉的雾气里，我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薄雪落下的夜晚，我知道有些相遇，注定要牵扯出一生的去与留。
01 涮肉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是因为他的纯粹。
我们对坐着吃涮肉，是他请客。我们说个没停，说话的时候，我们都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我喜欢看他的眼睛，因为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是纯粹、坦荡且真实的。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是用刀精心雕刻过一般。眼神清澈、有信念感，我看到的是一双年轻人的眼睛，一个心灵未被污染的人的眼睛，这个年轻人专注于自己的技术，对自己严格要求，却对我没有压迫感。
我不是一个贪吃的人，但那顿饭吃得香极了，也吃了很多，我们把点的菜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他拿过来两个糖蒜，我看他吃光了其中一个，我也尝试拿起其中一个吃掉了。我们都有光盘的习惯，他展示了他的真实，我也做自己无压力。
席间，我知道他刚刚28岁，比我小4岁，这个年龄差，已经超出了我的择偶区间。我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年龄，只是在言语间表露我比他大。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与他交朋友。偶然间认识这样一位“玉公子”是多么难得，能一起聊这么多的人，亦是可遇不可求的。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是依依不舍，我知道再见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了，我提议去饭后散步。
02 绅士待遇
刚见面的时候，玉公子是开车从二十多公里外的郊区来市区找我的，他将车开到了我租住的小区门口，然后驱车去的饭店。他将车停稳了，我准备开门下车，他说：“你别动，我给你开门，这个门坏了，从里面开不了。”
我笑着回了句：“哎哟，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绅士待遇。”
我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他那下雪了，我说要不要出去看雪。他说他的车热风坏了，怕冻坏我。那天也就没看成雪。
这次坐他的车，发现他说的是真话，真是热风坏了，如今，车门也坏了一部分。这是我坐过的“第二旧”的车（第一旧的车是我的一位亲戚的）。但感觉很有趣，因为他说起这些事来，坦坦荡荡的，透露着一股子自然的自信。
我们沿着银河广场走了一圈，因为我吃得很饱，又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因此，这对我来说是自然而然的需求，那天天还是很冷，我穿着长款羽绒服，他穿的一个常规长度的加了内胆的冲锋衣（据他说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
他是南方人，说过天津的天气很冷，因此我有点担心他会冷，但他说他还好。散步快结束的时候，我们聊起了买房的事情，因为我当时正在考虑买房在天津扎根的事情，很自然地就问起了他想在哪里买房。他说他是计划要回家乡的。
我当时有点遭受打击，因为我将失去一个刚刚在心里想结交的朋友。但我还是淡定地说：“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饯行。”
他简单地说一个“好”字。
那天晚上，落了一层薄雪。
我感觉自己大方又从容，但想到古人他们不也是这样坦荡的吗？李白送别孟浩然的时候他也是不舍的，他不是也好好送别了嘛。
他写“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自己要乘船离开时，汪伦不还给他唱歌了嘛。“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还有古诗里描述的折柳送别，长堤送别。折柳送给要走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挽留之意，长堤送别，希望这堤坝再长一点，就可以一起多走一段路。
我用什么挽留我的朋友呢？用大大方方的言辞，用坦坦荡荡的做派。用一场正正式式的饯行。
后来，我们还是保持着频率不高的聊天，像是一位朋友一样。有时候，我会突然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走，定了没？
他回：还没定。
他没有否定走的事，就是还是要走，我像一位好友一样大大方方地说：走之前一定要给我说啊。
03搭建小窝
谷雨时节的一个上午，我接到中介先生的电话，说我看中的那套房子的房主终于松了口，商量到了一个我能接受的价位，我们很快定了第二天去贝壳签约。
一个小时后，玉公子主动问我：晚上一起吃饭不？
我痛快答应：吃！
这天上午，雨下得哗啦啦的，不过老天爷过了一把雨瘾后，很快放晴了。
下班后，我早早地骑上电动车出门了。
天空是雨后洁净的蓝，空气是雨后洁净的新，柏油马路是湿漉漉的黑，太阳是雨后初晴的明。
我喜欢下雨天，也喜欢雨后放晴的感觉，喜欢雨后斑鸠欢快的鸣叫声。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窝、与许久未见的玉公子共进晚餐，这些好事儿都一次性落到了我的身上，这天真美，美好的美，而玉公子将与我一起见证这些美好。
那天玉公子的车限行，他坐地铁来到我家门口，我贡献出了我的小电驴，玉公子掌舵，我殿后，一起去了饭店。
在路上，我就忍不住把即将签约房子的消息告诉了他，他表示为我开心。
那天我们吃了恩来顺涮肉，是潮汕风味的。他点了很多肉，我们两个像两头“饿狼”，兴致盎然地吃光了所有菜，这顿饭吃得真香啊。吃着饭，又像老熟人一样，说了很多话，他还是那样真实又亲近。
吃完饭，我要送玉公子去地铁站，我帮他叩上头盔带，到地铁站后，玉公子和我交接了车和头盔。他走向地铁口之前，在我戴着头盔的头上摸了摸，很轻很柔。
第二天，当贝壳签约中心的大屏幕上写着恭喜某某女士签约成功的时候，我拍下了这一幕，分享给了玉公子。他说：知道你了（他是指知道我的名字了），他也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自此，我们也是互相知道姓名的朋友了。
接下来我忙着交房、置办家具，他大概是忙着比赛，但我每个关于房子的喜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今天去过户了。”“房本到手了。”“我要搬进去了。”“我正在创作一部参赛小说。”
我这几个月来的欢乐与孤独，他是第一见证人，也是知晓全套的见证人，我希望让他做这个见证人，他也是个不扫兴的见证人。
他恭喜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也为我的创作加油打气。
他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04 意外的拥抱
7月中旬，他忙完了。把微信名改成了快乐小鱼。
我按计划还有半个月才能完成初稿，彼时才能小小地放松一下。他提出聚餐，我则建议将这一欢乐时刻后移到月底。最终，在他放暑假回家前一天约上了饭。
那天晚上吃的是我新家门口的一家海鲜饺子馆，我请的客。席间，聊起喝酒的事儿，玉公子见我请了客，就说要不他请我喝酒。吃完饭后，我们围着天塔湖走了一大圈，此时正值暑天，我时不时用纸巾擦一擦额头，小心地维护着我并不精致的妆容。转了一个弯，我们偶遇一只误入人行道的小蛤蟆，大概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它一蹦一跳地跳到车行道去了，玉公子试图拯救它，但它却越跳越远。
走完一整圈后，玉公子确定再三我是否真的想同他去酒馆小酌，我也一再给出确定的回答，并且表现出一种热烈的期望，我们就又骑上小电驴去了。他给自己点了一杯这家店的特色酒：威士忌酸，还有一杯精酿啤酒，我则点了一杯好看的气泡酒。
那天是个工作日，那家酒吧只有一两桌客人，非常安静，适合说话。其间，我们两个并非对面坐着，而是并排坐着，我们离得很近，我们的聊天像风一样没有拘束，像水一样自然流动，就像是两个关系非常亲近的老友一样，有聊不完的话题。直到再不走，玉公子就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才离开那个安静的小酒馆。
我将他送到地铁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将我揽入怀中。他揽我入怀的动作是如何做到那么自然，同时做到给了我同意的时间，但又无法拒绝呢（事后我问了自己好几遍）？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说：“好娇小的一只。”还说了一些别的什么，看起来都是那样贴切，这些话让这个拥抱自然而然地持续了很久。我则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双手扶住我的双肩，从上面俯视下来，他离我很近，这次我不敢抬头看他，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这次状况似乎有所不同。
玉公子说，好在他动作敏捷，在最后一趟地铁关门之前上了车。
05 漫长的暑假
玉公子回家了，要在家待两个星期，这是他作为一名教师的暑假。
他与我每天保持联系，我们的关系没有变远，但也没有明确地变近，他没有否认拥抱，也没有推进关系。
玉公子一直在说等他回来，而我却一边在盼着他回来，一边做着噩梦。梦中我身处险境，前进还是后退？这让我很不安，我很想前进，但又担心前进是深渊。
与此同时，玉公子还是表达着他不至于烫人的热情，应该是温情，温暖着我。于是，我决定前进一步。
两周后，他从结束暑假回到了我们的城市，我围着围裙给他做了四菜一汤。我想这是我能给他最好的温情与诚意。饭后又饮了甜酒，先是微醺，再是酒醒，我们又一起说个没停。但并没有说到我最关心的问题——我们的关系是要进一步？还是退回原来朋友的位置？悬在这里，真让我难受。
时间不早了，玉公子就要打算离开回去了，终于，我忍不住问他那个拥抱的含义，他说不代表在一起，我又问他那他想和我谈恋爱吗？
他说：“想，可是，我可能将来会回家乡工作，主要是因为我将是家族的话事人。”
我有点激动，这不是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剧情，竟然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恋爱里撞上了！连连小声感叹：“真狗血、真狗血。”
我感慨完之后，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还是热血沸腾，我问：“你走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我把这看做是一次冒险的“私奔”，因为我在这个城市有极为稳定的生活，但也正是这种过于稳定加上十分孤独的生活，让我想要抓住这次相爱的可能性。和一个我们互相都感觉良好的人谈恋爱，乃至步入婚姻，是我渴望了许多年的事情。
他注视着我的勇敢，以至于被我的勇敢所感染，说：“能。”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谈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谈！”
“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吗？”我再次确定，名分对我是这样的重要，是我期盼许久的事情，男朋友，女朋友，多么美妙的身份。
“是的，来让我抱一下。”玉公子搂住我，这怀抱还是像两个星期前的那个夜晚一样宽阔有力、一样严丝合缝，不过这次我回抱了，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他的胳膊正好搂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脖子有点上不来气，我悄悄踮起脚尖，他发现了说：“别踮脚，应该是我弯腰。”
“我会收到正式的表白仪式吗？”我提醒他。我时时不忘这让我获得正式身份的仪式。
“会有、肯定会有。”他斩钉截铁地说。
06 永生花
我只是想要一束鲜花，玉公子却用细小的零件给我拼了一束永生花。永生花，花开不败。
我只是想让他对我正式说一句表白，他却是跪着求爱的，就像是在求婚一样，他说他一时没忍住跪了下来。
当他用他那双明澈的眼睛注视着我时，这双眼睛变成了一双极为专注且饱含情意的眼睛，就像两束带着高能量的激光扫射在我身上，我有点接不住，我渴望专注柔情的爱，却在爱到来之时被吓到了，我就像那个喜爱龙的叶公，真龙出现时，他却吓破了胆。
我用手指挡住了眼睛，只留出一个缝隙能看见他，我又一点点后退到身后挂着的衣物里，抓住一片衣物遮掩住我的脸，这才让我感到安心一些，这样就不用正视那灼灼目光，我突然变成了一只不愿与人对视的猫咪。
我一抬眼看见了一束花。不知什么时候他把一束花放在了书桌旁的小收纳柜上（那个地方我平时经常摆放一小束鲜花）。那是一束紫色的、绚烂的花，仔细一看，这束花另有乾坤，紫色的小雏菊、粉色红色的盛开着的玫瑰鲜花，更多的花是用小零件拼成的，栩栩如生的永生花，有紫色的雏菊，粉色的玫瑰，舒展的叶片，与那些鲜花一样盛放着，而且它们是永开不败的。
我们约定每周末都要见面，于是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匆忙起来，忙着打扫屋子、洗衣服、忙着想我的男朋友，忙着期待周末的见面。
有时候是我做饭，有时候是他做饭，有时候我们出去吃。一切总是那么和谐。我们笑谈：“真想不到我们会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毕竟我们性格都这么好。”我们约定如果真的吵架了，也永远不轻易提分手。
很快，在最初甜蜜时期难以想象的吵架，还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了。
07 矛盾点
我们的第一次争吵终于还是在我们关系最薄弱的地方爆发了。而我们应对分歧点的样子，则带着过往应对矛盾的习惯，充分体现了我们性格中的弱点——我的焦虑和他的回避。
我没有坚守住最初谈恋爱时约定的“不轻易提分手”的承诺，我很轻易地将分手说出了口，他说就算分手，也要有个仪式，我则说得斩钉截铁、要立马了断，我没有给自己的情绪一个降温的时间，也不给对方一个仪式的时间。
我们的矛盾点就是——他正在行动上想办法离开我们现在共同生活和工作的城市，他要回到他的家乡。他的家乡是一座安详、清秀的江南小城，他的灵魂将寄存在他童年居住的那个老房子里，他说只有那里能够盛放他的灵魂（我原本以为我搭建的小窝也可以盛放得下他的灵魂）。
在我知道这些的那一刻，我脑海中的破坏性程序就启动了，我认为这件事在根本上损坏了我们关系的根基，因为我觉得离开这座城市是重新将我连根拔起。
我如一棵树苗，从家乡出发，在就读大学城市的土地里没能扎下根，后来，我逐水源而居，来到了渤海之滨的天津。在这里一待就是八年，为了更好地生存，我了解这里的语言、人文，我的根系在这里越扎越深。
08 因为灵魂
原来，我们爱上的竟都是彼此的灵魂。很幸运，我开出来的是上上签。
因为这次争执，戳了一下我被恋爱甜迷糊了的心，它痛了，痛了很多次。
我回顾了我和玉公子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我才意识到我们彼此的吸引来自灵魂深处，这是多么难得的爱恋。我天生情感感觉迟钝，这次只是顺着本性走，却没有意识到这是来自灵魂的吸引力。
玉公子正是那我早在少年时期幻想的爱情故事里的人，他来自长三角，我原本也要去长三角的，只是我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最后落根在了天津，三年后他也从家乡奔向了渤海之滨，他是来带我回去？还是要与我共同创业于天津？
我想都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都是完整的。
关于他的去留我们还没商量定一个结果，但这周日是重阳节，我约他一起登高、赏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