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或者说像血一样黏稠的天幕正在我头顶溃烂。那些暗红色的云层相互撕咬着，把细碎的晶尘洒向荒漠，每一粒沙砾接触皮肤的瞬间都在尖叫——如果这具半透明的躯体还能称之为“皮肤”的话。
"操......"
喉咙里挤出的音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我盯着自己正在雾化的右手，指尖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出几缕银白色光絮。这具身体比水母还要脆弱，稍微用力呼吸都会让腰腹处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我踉跄着跪倒在黑色沙丘上，右膝触地的刹那，整片荒漠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那些细沙疯狂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啃食我的灵体，剧痛让视野里的血色天穹裂成三块重影。
"我是谁？"
这个问题刚从意识深处浮起，左眼突然炸开冰锥贯脑般的剧痛。无数记忆碎片裹挟着灵能风暴在颅内横冲直撞：翡翠色的星球在神火中坍缩、银甲战士被硅基藤蔓贯穿咽喉、还有某个戴着星环王冠的身影把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林...星澜..."
沙哑的声带突然震颤出完整音节，就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撬动。更多画面洪水般涌来：我在金色圣殿种下生命之树、教会初代人类点燃文明火种、最后却被钉死在骸骨王座......
右臂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低头看见肘关节正在晶化。黑色沙砾顺着裂纹钻进灵体，像亿万只食人鱼在啃噬神经。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正在用疼痛警告我：思考前世会加速消亡。
银发青年突然弓起身子剧烈咳嗽，飞溅的灵能光点在空中凝结成冰晶。他残缺的右掌深深插入沙丘，试图抓住某种实体来对抗灵魂的溃散，却只捞起一把暗红色的硅基骸骨残片。
十米外，两具三米高的骸骨巨兽正在撕咬对方的核心。它们的骨架由某种黑色金属与晶石复合而成，关节处喷涌着蓝紫色电弧。较矮的那只突然甩出尾椎骨，尖端弹射出锯齿状链刃，将对手的颅骨劈成两半——
"砰！"
被击碎的骸骨生物胸腔内滚出一颗暗红色晶核，胜利者立刻扑上去吞噬。但就在它獠牙即将闭合的瞬间，某种本能驱使银发青年抬起正在晶化的右臂。
指尖传来冰火交织的灼烧感。那颗即将被吞噬的骸核突然悬停在半空，表面浮现出与我右臂相似的黑色纹路。胜利者的咆哮变成了惊恐的嘶鸣，它疯狂后退时撞塌了整座沙丘，而我掌心的裂纹正在贪婪吮吸着什么——
暗红色能量流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灵魂的撕裂感被某种暴烈的充实取代。我看到自己雾化的腰部开始凝结出银色光膜，右臂晶化部位生长出匕首状的黑色骨刺。但快感转瞬即逝，更多饥饿感从胃部（如果那团扭曲的光晕算胃的话）汹涌而来。
"原来如此..."
我盯着掌心新生的骸核烙印，沙哑笑声惊飞了盘旋在头顶的骨鸦。那些生物长着硅基羽毛和碳基眼球，振翅时洒落的磷粉在血色天幕下折射出诡异光谱。
身体比思维更早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当第二对骸骨巨兽从地平线尽头浮现时，我已经拖着仍在渗漏灵能的残躯爬向战场。右臂骨刺自动延展成弯刀形态，那些闪烁的黑色纹路仿佛在催促：去掠夺，去吞噬，在彻底雾化之前——
青年贴着沙丘阴影匍匐前进，晶化的右臂在沙砾上拖出焦黑痕迹。他的行动轨迹精准避开所有能量乱流区，就像提前看过战场地图。事实上，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灵能光点正在为他指引方向——它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依附在青年周身，却又在接触瞬间引发新的崩解。
两只新的骸骨兽正在争夺地热喷口。较庞大的那只全身覆盖岩浆纹路，它用尾锤砸击地面时激发的震荡波，将方圆百米的沙丘都震成玻璃态。较敏捷的那只则不断从背脊发射骨刺，每次攻击都会在敌人装甲上腐蚀出绿色凹坑。
青年在距离战场三十米处停下。他撕下左臂正在雾化的部分，那些银白色灵能丝线被编织成简易陷阱。当敏捷型骸骨兽再次跃起时，陷阱精准套住了它的后肢——
"现在！"
青年突然从掩体后暴起，晶化右臂的弯刀刺入岩浆巨兽的眼窝。这个本该致命的攻击却只换来一声吃痛的怒吼，巨兽的利爪扫过他的胸口，将本就残破的灵体几乎撕成两半。
但在身体彻底雾化的前一秒，青年沾满硅基血液的左手按上了巨兽胸口。那些漂浮的灵能光点突然疯狂涌入他的伤口，形成逆向修复的银色脉络。
痛楚是活着的证明。
当巨兽的利爪穿透胸腔时，我反而笑出了声。左手指尖触摸到的骸核滚烫如熔岩，而那些游离的灵能光点正通过伤口与我的灵魂共振——原来它们不是毒药，而是需要特定频率才能吸收的养料。
"叮——"
意识深处响起水晶破碎的清音。我的左眼突然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轨迹：巨兽胸腔内的暗红色骸核、敏捷型敌人正在蓄能的背棘、还有地热喷口下方涌动的金色流体......
右手骨刀顺着能量脉络二次突刺，这次精准挑断了巨兽的灵能导管。它哀嚎着跪倒时，我趁机将左手插入它的骸核插槽。暴烈的火属性能量顺着手臂烧灼上来，却在触碰到银色灵能丝的瞬间被驯服成温顺的溪流。
"原来这就是虹吸。"
看着右臂晶化部位开始向肩胛蔓延，我抬脚踩碎奄奄一息的巨兽头颅。不远处被困住的敏捷型敌人正在疯狂挣扎，它的骨刺陷阱反而成了最好的牢笼。
当我走到它面前时，这只硅基生物居然做出了跪拜姿势。它破碎的发声器里传出电子合成音："...神...灵...血脉..."
骨刀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它的核心。
"抱歉，我现在饿得能吃掉整个宇宙。"
青年坐在两具骸骨兽的尸体上进食。他的晶化右臂已经覆盖到锁骨，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如活物。每当吸收完一颗骸核，那些纹路就会亮起暗红色幽光，将多余的能量转化为修复灵体的银丝。
血色天穹突然下起酸雨。青年抬头仰望时，一滴腐蚀性液体落在他裸露的额头上，却激发出某种金色神纹的自动防御——若此刻有旧神信徒在场，会惊恐地发现那正是生命之神的圣徽。
"原来如此..."
青年盯着掌心浮现又消散的金色纹路，突然将骨刀刺入自己的左肩。雾化的灵体组织被强行晶化重组，剧痛让他仰头发出介于惨叫与大笑之间的嘶吼。
酸雨在接触到晶化躯体的瞬间汽化，蒸腾的雾气中，新生的骸界生物诞生了——半人半骸的怪物，右半身覆盖黑色晶甲，左半身仍是飘忽的银白光晕。他踩着尸骸走向荒漠深处，身后拖行的骨刀在沙地上刻下神纹与骸印交织的轨迹。
【独白·生存宣言】
"亲爱的未知存在：
如果你正在观测这段记忆残片，请记住今天这个毫无纪念价值的日期。
有个本该彻底消亡的蠢货，正在用最可笑的方式对抗宇宙规则。他撕碎了自己的神格，把生命权柄剁碎喂给骸界的鬣狗，还打算在归寂信标上刻脏话。
但有一点我敢打赌——
当这个混蛋爬出地狱时，那些篡改协议的王八蛋绝对会后悔，当初没把他的灵魂剁得更碎些。"
（血月从云层裂隙探出半张脸，荒漠上响起新的厮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