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坐上了位子,就真正拥有了权力

“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

公元前74年,长安城未央宫前,大将军霍光率领群臣向皇太后呈上了一份决定帝国命运的奏章。

短短27天前,他们刚刚迎立了年轻的昌邑王刘贺为帝;27天后,他们又以同样坚决的姿态,要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刘贺本人惊恐万分地听到自己被废黜的诏书,他或许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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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幼年即位、当了十多年皇帝的汉昭帝刘弗陵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年轻的皇帝没有子嗣,帝国的继承再度成了一个重大问题。

以辅政大臣霍光为代表的群臣们经过商议,选择了汉武帝的孙子、当时的昌邑王刘贺为下一任皇帝。刘贺不足弱冠,在朝中也无影响力,群臣们相对放心。而且从宗法制上来看,刘贺的生父刘髆是汉武帝与其宠幸的李夫人之子,是汉昭帝的亲侄子,辈分上也是合适的。

这对年仅十九岁的藩王刘贺来讲,表面上这是天大的幸运;实际上,在最高权力面前,这是一场危机的开始。

刘贺最终被废,可以说是步步踩雷。

他踩的第一个雷,是高估了自己的权威。他以为只要自己坐上了皇帝的位子,就自然拥有绝对的权力,却忽略了霍光及其集团已经掌控朝政十多年的现实。他一进长安就将自己带来的两百多昌邑从属个个封官赏爵,却忘记了封赏霍光等朝中重臣,这直接威胁到霍光集团的既得利益。

第二个雷则是刘贺将霍光矛盾公开化。立足未稳,宫中皇太后还是霍光的外孙女,急躁的刘贺就试图直接从霍光手中夺取调动禁军的符节,甚至更换禁军将领,这是明摆着不把霍光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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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则是得意忘形。在前往长安的途中,刘贺就已经放飞自我。到了宫中服丧期间更是不知道规矩,纵情声色,游玩打猎,甚至还偷偷祭拜死去的生父。“天下乃有德者居之”,刘贺身为君主却在道德礼制上有了重大缺陷,肯定是难以为继的,也给了霍光正当理由废帝。

当霍光联合其他大臣、外戚甚至宦官,向皇太后提出废帝时,刘贺惊讶地发现朝堂上竟无一人为自己说话。 他不仅失去了皇位,带来的两百多名亲信也被处决,只留下自己孤独返回封地。后又被改封为海昏侯软禁起来,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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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失败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懂得借鉴前人经验。100多年前,他的祖辈、另一位藩王刘恒也面临着相似的处境。当周勃、陈平等功臣集团平定诸吕之乱后,他们选择了看似“弱势”的代王刘恒继位,是为汉文帝。

汉文帝的处境甚至比刘贺更危险——这些功臣刚刚诛杀了专权的外戚吕氏,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操控的玩物。

刚刚踏足未央宫的汉文帝没有像刘贺那样直接对抗,而是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温水策略”。

第一步,表面全盘接受。汉文帝登基后,对周勃、陈平等人礼遇有加,加官进爵。他甚至在一次朝会结束时亲自起身送别周勃,给足了面子。这让功臣们放下警惕,认为新皇帝易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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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分化瓦解联盟。当周勃功高震主时,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推行“列侯之国”政策——让在京城的列侯们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这一政策看似温和,实则高明:它物理上拆散了功臣们在长安的政治联盟。当周勃最后也离开长安回到封地后,文帝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解除了功臣集团对中央的直接威胁。

第三步,培养新兴力量。汉文帝大量提拔贾谊、晁错等没有功臣背景的士人,这些新生代官员的思想和施政方针与老功臣截然不同,成为文帝制衡旧势力的重要筹码。当周勃晚年被人诬告谋反下狱时,文帝还上演了一出“释放老臣”的戏码,既削弱了周勃的政治资本,又赢得了宽厚的美名。

顽劣的刘贺没有吸取前人经验,但接班他的刘病已(刘询)却是个十足的优等生。仅仅在刘贺失败不久后,来自民间的皇孙刘病已被霍光拥立为帝,是为汉宣帝。他面临的局面跟刘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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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小在民间长大的刘病已深谙人性,面对掌握实权的霍光,他的选择是极致的隐忍。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朝政全权交给霍光处理,自己则表现得像一位谦逊的学生。

他甚至按下霍光夫人毒杀自己发妻许平君的仇恨,立霍光之女为皇后。这种忍耐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但汉宣帝并非无所作为。他在一步步精心培养许、史等外戚势力,在朝堂上亲近邴吉、张安世等人,同时通过关怀民间、平反冤案等方式,在百姓和低级官吏中积累声望。

汉宣帝的耐心惊人,他等待了整整六年,直到霍光病逝,才开始逐步清算霍家势力。与刘贺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汉宣帝的每一步行动都巧妙地建立在不与霍光争权的基础上。

当霍光去世,霍家外戚集团失去了核心支柱,不久就因谋反被族诛,汉宣帝彻底掌握了皇权,并开创了“孝宣之治”。

刘贺的失败在于,他试图用个人意志和少量亲信,对抗一个成熟稳固的权力结构;而汉文帝和汉宣帝的成功在于,他们尊重现有体系的运行规律,在其中寻找缝隙,逐步注入新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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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权力的艺术,本质上是一门关于时间的艺术。不是坐上了那个位子,就自然拥有了权力。刘贺想用27天走完27年的路,而汉文帝和汉宣帝愿意用数年的时间,等待合适的时机,在政治平衡中实现利益最大化。

权力的游戏永无终局,只有不断更迭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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