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左拐向东走是每天上班的方向,没有太彻底地去想过人活着为何要上班,许是只为活着,许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亦或许是百无聊赖。谁知道呢,当然人不知天知。
昨天清晨七点左右,或许更早,上班人有的奔西,有的奔东,也有南北。无一例外,新的一天开始,日子总要有奔头。如果喜欢在路上抬头望天,昨天早上那一望,将刻骨眷恋。
那一刻,神秘的东方天空早就开始了工作,它们似在举行篝火晨会,整个篝火庞大而燃烧充分,火光四溅,火焰渲染了整个东方,绚烂得刺眼。颜色以浓烈炫艳为底色,正东方向烈焰炽热,密不透风。那股热浪还不断地向外涌流,红色流河倾情泼洒,涂染得东方周边也璀璨夺目,五彩缤纷。
那一刻,凡见者幸之,心美化了,情沉醉了,爱迷失了。
那一刻,我停下来,停在我走的路上。不是累了,也不是倦了,不是为了等谁,也不是因为听见谁在喊我。我心动了,所以停下。并不是说心没动时就停不下来,而是说心动时爱念升起,忘记了行走。
当我停下时,周围所有的机缘都注视着我。右手边那排双层中式餐饮街,长有200米,门店林立,关的关开的开,而在这清晨都关门闭户清清淡淡,因为没有早餐店。每个店的大门都在看我,每根粗壮的红柱子都映照着我。我终于和他们一样,站着不动。往日人头攒动,早已过眼云烟。今日清晨,有人停下,站成历史。只是门面都朝北,它们看不见东方,只见我停下,不见我所见。还有左手边那一长排银杏树,无数双眼瞪着干涸着,似乎想要滋润我但又力不从心。曾经黄叶落雨式飘洒,曾经浪漫席卷大地,人们爱之深切,趋之若鹜。而现在,有人路过它们,都不正眼看上一眼,怕沾染了枯萎,怕枯枝落下来砸在头上,脏了发,乱了型。一瞬的辉煌,长时的平淡。都已经曾经,只是曾经。银杏树都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明明在叶黄时那么闪耀,明明在秋天时那么潇洒,明明在被大众拥簇时那么高光,丝毫也不在今晨东方之下。而现在,它们只是看着我,再看看东方,不言不语。莫非,它们并不理解爱。包括北边四栋30层的住宅楼和一排暗红色外墙的低层建筑,它们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东方表演,看我莫名惊呆。
如果人类不制造噪音,世界就只剩下音乐。
我停下,听不见汽车轮子跟地面强行摩擦声,听不见地上铁在围栏档里急里忙慌与铁轨吭吭哐哐敲打声,听不见地铁上那几车厢人的呼吸声,听不见树上鸟窝里那只油腻男喜鹊的呼噜声,只听见东方篝火噼里啪啦炸裂声,那声音之美之大之空灵,撼不动宇宙,却震动了我的心。
心动了,脚停了,爱上了。
我停在那里,找不到心在哪里。只发现上半身在上面,下半身在下面。两条腿连着脚,脚在袜里,袜在鞋里,鞋在地上,地在空气里。我停在空气里,就那么空着,还有一口气。
一些热的玩意儿从左眼眶流出,再从右眼眶流入,直至流到爱上,唤醒了知觉,湿润了直觉,才蓦然发现,我是没有心的,只有有爱的时候,才感觉心的存在。
我找到了心,因为我爱上了东方,爱上了东方篝火云霞,无法自拔。有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上虚无飘渺,爱上抽像,爱上想像。在哲学里健身,在心理学里自愈,最终在佛学里圆满。
我停在那里,看着东方,与霞光融合。路过的人都回头瞧我,眼神迷离。东方也在看我,看贪、嗔、痴、慢、疑、不正见。
我定在那里,无弱小无伟大,无寒门无热门。那一刻,我只属于东方。尽管,东方把光给了它能照见的所有。但这就是人的极度卑微,自从情爱念头升起的那一瞬间,注定历经一场撼天动地的情恋浩劫。
十几分钟后,那片热辣烈火由大变小,由浓转淡,由淡转无,最终全部消失一丝不见,东西南北方天空一色,无色无味无意识。甚至霞光都没和我告别,东方也没和我作别。
消失了会不会意味着就失去了。
霞光散了,东方没了,方向乱了,心没了。
当最后一滴泪打在知觉上时,我回过神来,刚刚被勾引,看钩子拉扯处,血痕还在,甚觉妙不可言。
在这个相互伤害的世道,成仙前谁不是带伤前行。那红色到底是朝霞还是鲜血,只有爱知道。
灵魂重新回归身体,在上半身和下半身流窜,就是不过脑。心还是没有着落,还是没有归宿。没有归宿的时候,就只能往前行走。
于是,我又开始迈开腿,低头赶路,偶尔抬头望天。
一切都发生过,又都全部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最终,我可能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照见。
我是谁,我是我,不过一面心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