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人把最后一朵面塑桃花粘在花篮上时，案头的各色面团泛着温润的光。他的面人摊支在公园的老槐树下，竹簸箕里码着揉好的彩泥，红的像樱桃，绿的像春茶，最惹眼的是个三寸高的穆桂英，凤冠霞帔上的珠翠，竟是用米粒和亮片粘成的。
一早来的是带孙子遛弯的张奶奶，小娃攥着块奶糖，指着面人摊直嚷嚷：“要孙悟空！”王面人笑眯眯地揪起块黄面团，手指翻飞间，猴头的轮廓就出来了，再用细竹刀刻出眉眼，蘸点墨汁点睛：“这猴子有火眼金睛，能帮你吓跑噩梦。”
张奶奶要给五块钱，他却摆摆手：“下次带个你蒸的糖包就行，我爱吃甜的。”等下午张奶奶再来，果然拎着个糖包，还带来个玻璃罐：“我家老头子说，你这彩泥总沾灰，用这个装干净。”王面人把玻璃罐洗干净，装了些新揉的白面团，说“给娃捏小动物玩，不脏手”。
真正让面人摊出了名的，是那年非遗展演。王面人捏了组“清明上河图”片段，虹桥上的小贩、桥头的挑夫，个个巴掌大，却眉眼分明，连衣襟的褶皱都透着灵动。评委说这面人“捏出了烟火气”，要给金奖，他却把奖让给了捏“十二生肖”的姑娘：“年轻人的手艺有新意，该让更多人看见。”
展演结束后，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学捏面人。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总蹲在案旁，看他怎么把普通的面团捏出花样，说想捏个妈妈的样子，“妈妈在外地打工，我想她了”。王面人教她揉面团：“想捏啥，心里先要有模样，就像想妈妈，心里得记着她笑的样子。”
小姑娘捏的第一个面人歪歪扭扭，却认得出是长头发的女人。王面人在面人头上加了朵面塑小花：“你妈妈戴花肯定好看。”后来小姑娘的妈妈来探亲，特意来谢王面人，说孩子把面人放在枕头边，天天抱着睡。
入夏后，面人容易坏，王面人就改捏些小巧的挂件，用清漆刷过，能挂在书包上。有个开文创店的老板来进货，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老手艺”。他却在每个挂件底都捏了个小小的“安”字：“出门在外，平安最要紧。”
秋天逛公园的人多，面人摊前常围着看热闹的游客。有个外国小伙子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说“这双手像有魔法”。王面人笑着捏了个金发娃娃递给他：“这是你的小老乡，带回去做纪念。”小伙子非要付钱，他却指了指树上的柿子：“给我拍张柿子的照片就行，我爱吃，却够不着。”
冬天冷，王面人就把摊子挪到避风的墙角，旁边支个小炭炉。有个拾荒的老汉总来烤火，看他捏面人。王面人就捏些小动物递过去：“给收废品时遇到的娃玩，孩子见了能笑出声。”老汉过意不去，每天捡些干净的硬纸板来，说“给你垫着放面人，不沾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