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浩大的工程终于竣工了,很欣慰。
一件钟爱的事情没半途而废,很庆幸。
关于名著改编,钱理群先生曾这样说过:
……青少年阅读原典有一定的困难……因此经典的改写就有非常的意义——它是一座桥梁,是一个引路人,能引导孩子亲近名著……这个改写者必须是高手、是名家。……
很抱歉,我既非高手,也非名家。但我仍然努力完成了这个艰难的尝试,因为,我感受到了这样做的意义。世事沧桑,人生如寄,一辈子能遇见、体验并做成一件有意义的事,足矣,快哉。
为了防止做重复劳动的无用功,着手这项浩大的工程之前,我购买了坊间现存的各种《三国演义》改编本。比较研究之后,发现它们不外乎两大类:原著的白话文逐句对照翻译本、纯粹的白话文重组压缩本。前者亦步亦趋,后者形神大失。加之此经典巨大的文学魅力与教育价值,更坚定了我咬定青山的决心。
现在,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了。
《三国演义》,作为一部从几百年前穿越而来的作品,难免存在着一些糟粕,这成了有人攻击它的理由。但其糟粕占比很小,完全可以与时俱进,通过改编的机会理性处理。本缩编本的正文部分,笔者特意筛除了这些瑕疵,以求既优化全书的境界,也避免使心智未熟的青少年出现价值观的紊乱。
但它们毕竟是原著的有机组成部分。行文至此,就允许我在此陈列一二吧(算是一种拾遗?一种对原著的尊重?或者,一种对坚持读完本书的朋友的另类奖励?好在,这是个快速消费与碎片化阅读的时代,很多人是不读书的,很多读书人是不看后记的):
第2回:刘、关、张进攻黄巾军首领张宝的军队,“张宝就马上披发仗剑作用,风雨大作,黑气冲天,无限人马自天而降。玄德急回,军兵大乱,被张宝杀败”。次日,宰猪羊取血,令军伏于山上,张宝又作法,于是“秽物齐泼,但见空中纸人草马,纷纷坠地;风雷顿息,砂石不能飞”(这种刘、关、张以“秽物”大破邪术的故事,实属荒诞不经。400多年后,鸦片战争中,驻守广州的清代将领仍借用此法,妄图以此守城破夷。今人回看,哭笑不得,不知该叹清将的愚,还是该赞名著的影响力之深远)。
第14-15回:张飞醉酒使性,失了徐州,刘备的家眷皆陷于城中。张飞引数十骑逃至。关公顿足 埋怨。张飞惶恐无地,欲拔剑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夺剑掷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第19回:且说玄德匹马逃难。……寻小路投许都。途次绝粮,尝往村中求食。但到处,闻刘豫州,皆争进饮食。一日,到一家投信,其家一少年出拜,问其姓名,乃猎户刘安也。刘安闻刘豫州牧至,欲寻野味供食,一时不能得,乃杀妻以食之。玄德曰:「此何肉也?」安曰:「乃狼肉也。」玄德不疑,乃饱食了一顿,天晚就宿。至晓将去,往后院取马,忽见一妇人杀于厨下,臂上肉已都割去。玄德惊问,方知昨夜食者,乃其妻之肉也。玄德不胜伤感,洒泪上马。……与曹操相见……说刘安杀妻为食之事。操乃令孙干以金百两往赐之。……
以上两则故事,以今日男女平权的现代观点审视之,实属大煞风景。当代女性但凡读过(甚至只需听闻过)其中任何一则,感性上必厌恶至极,甚至极可能上升为厌恶全书,以致生出擦肩而过的遗珠之憾(《西游记》之于读者的感觉就不是这样,女儿国一章,令其相当讨喜)。但这毕竟是文学的真实,也一定程度上真实反映了中国女性地位演绎的历史之痕(理性的女性读者见此,再看看今日塔利班治下阿富汗女性失学受锢的屈辱地位,不知是否能收获一点生于华夏的庆幸)。
第23回:袮衡击鼓骂曹一节,袮衡投奔曹操,不受重用,转而击鼓骂曹。这种行事标准,似乎也不值得当代青少年仿效。所以纵使京剧故事有相关精彩演绎,本书也弃而不取。
第78回:……那株老梨树,锯斧不得入。曹操不信,拔剑怒砍。梨树喷血,惊坏曹操。此写法,纯属小说家言,其手法可谓荒诞不经。可这个细节涉及曹操死因,情节之需,实在无法舍弃,所以选入。读者诸君,此处权当玄幻小说吧,与左慈以戏法戏弄曹操一样,笑看即可。
回顾厚重的历史,有没有可以逃脱时代束缚、放诸四海皆可为万年准则的完美作品?如果您热爱《三国演义》,那么,面对它遗下的这点瑕疵,相信您一定可以一笑置之。
渔樵 2021年8月,于广东佛山,西樵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