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大状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虚无主义中,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特别是面临亲人生病时候,那些明白和觉悟似乎也不能让自己洒脱,完全置之度外。
心被牵扯着,在焦虑和担忧中无奈地等待着,就像一个囚徒等待着死神的判决。我则感觉深深的无常,同时对一些人和事有了莫大的抗拒,什么也不想做。这其实偏空了。
我们都看到了自己的无力,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来改变这一切。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可以泰然处之,发生在亲人身上时,却总是爱莫能助。首先是你不能把觉悟塞进他们的心里,其次你也不能帮他们承受痛苦,最后,最残忍的是,你自己还没有彻底觉悟,心还不属于自己,只能无奈着,默默承受着一切,尽好应尽的责任。
我有个闺蜜每天都会写好多好多文字,总有说不完的话,我很敬佩她,同时知道是自己太懒,不管怎样,字还是要写的,就算是废话也无关紧要,生活中那么多琐碎和废物垃圾,心灵也是,需要定期清理,不然压抑出病来。写这段话时,我知道她会读到的,在此对她表示大大的感激。
昨天夜里,老妈打电话,说二姨快不行了,所有舅舅,二姨的家属都守在医院,想陪伴二姨走完此生最后一程。
二姨已经有十五天没吃东西了,在医院输液,她的嘴已经腐烂,鼻子也开始流血,人非常虚弱,脸色苍白,瘦骨如柴,嘴唇干裂了,说不出话来。亲人们常常用棉签蘸点清水帮她润润嘴唇。她总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好好看看每一位亲人,她说,“过几天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表姐守着二姨八天八夜,没洗过澡,也没好好吃过饭睡过觉,她浑身都疼,头疼脚疼,心更疼,但这个时候还得坚持。即便如此孝顺,二姨父还是有诸多不满。
二姨昨晚病危,眼看快不行了。二姨父马上叫医院的人来打“抢救针”,现在居然还有这玩意儿,价格自然不菲。几针抢救针下去,二姨难受得喘不过去,比不打还痛苦,这下连话都讲不出来了。明明知道这是无用的,甚至会给病人带来更大的痛苦,但二姨父振振有词:“只要能多活一天,甚至多活一个小时,也要打抢救针。”这多活的时间,其实就是多受罪的时间,让人处在一种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的状态,真是生不如死,可惜二姨无法讲话,无法表达自己的痛苦和意见,只能被动接受这来自丈夫的“爱”。现在看来,瑞士的安乐死是非常人道主义的,病人和家属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安乐死,其实对病人是一种非常大的临终关怀,在一种极度的愉悦中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至少不会是痛苦的折磨。
“要是我到了那一天,我绝不会打抢救针,我希望自己能有尊严地死去,为啥不送二姨回家?“在电话里,我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表姐和我妈异口同声”太痛苦了,太可怜了,我也绝不打抢救针。“可是二姨父坚持要打,还要输蛋白球,其他人也没办法。“这其实非常自私。”表姐最后无奈地说。
今天上午,二姨又打了四针抢救针,又输各种液体,这些东西无法挽救她的生命,只能让她没那么快咽气,却会加剧她的痛苦,可其他人只能干着急。也许是太痛苦难忍,突然,一向逆来顺受的二姨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我—要—回—家!”临终的哀求,不过是“我要回家”,但二姨父却坚持让二姨留在医院打针,也许,伤心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他的不舍成为了一种强烈的执念,这就是爱情。他们非常相爱,一辈子都和和睦睦,其乐融融,可是,爱情不就是给对方想要的幸福吗?既然对方那么痛苦,为何还要为了满足一丁点自己的执念,让对方临终的愿望都落空呢?
我非常气愤,表姐也是,只是她无法说服她老爸,二姨父是个非常执拗的人。当初二姨检查出淋巴癌晚期,医生说大概只能活半年时间,我让表姐带二姨到处去玩玩,可是二姨父坚持要化疗,这不?这十个月来,二姨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化疗,打针,输液,吃药,没玩没了。给二姨父推荐了一些传统中医的方法,他根本不信,也不愿尝试。
二姨还嘱咐二姨父,等她走了,让二姨父另外再找一个,老了好有个伴,不至于孤独。
好在,刚才已听说,二姨父终于同意,等二姨打完最后的针药,就送她回到家里。
临终的一刻,谁不想回家?
可是,我们灵魂的家,到底在哪里?我们能记得那来时的路吗?抑或是一辈子浑浑噩噩,跌跌撞撞,迷失在世界的万花筒里,连最后的尊严都成了一件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