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作原文与序
序:观边地征夫之苦,感朝廷征役苛酷,民生涂炭,作此以讽。
感讽五首(其二)
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
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题解
《感讽五首(其二)》约作于李贺漫游北方边地期间(810年左右),彼时中唐藩镇割据加剧,朝廷征役繁苛,边地战乱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诗人目睹边地惨状,联想到历史上“红颜祸国”的典故,借古讽今,以辛辣笔触揭露统治者沉湎声色、不顾国事的昏聩,是李贺诗作中批判性最强的政治讽喻诗之一。
逐句赏析
1. “巧笑知堪敌万几”
开篇直指宠妃的媚态:她那娇媚的笑容,竟被认为足以应对国家政务(万几)。“巧笑”化用《诗经》“巧笑倩兮”,写尽女子的媚惑;“敌万几”以夸张手法揭露荒诞现实——帝王沉溺美色,将治国大权等同于女色的取悦,一句便撕开了朝政的腐朽。
2. “倾城最在著戎衣”
进一步刻画宠妃的反常之举:最让君王倾倒的,竟是她穿上军装的模样。“倾城”点出其“红颜祸水”的属性,“著戎衣”则极具讽刺——本应象征征战、社稷的军装,却成了邀宠的道具,将帝王的昏庸与宠妃的轻佻刻画得入木三分,军装的庄严与女色的轻媚形成刺眼反差。
3. “晋阳已陷休回顾”
笔锋陡转,切入残酷现实:晋阳(代指边地重镇)已被敌军攻陷,宠妃却劝君王“不必回头看”。“晋阳已陷”是国难当头的危急,“休回顾”则是麻木不仁的极致,以历史上类似“安史之乱”的危局为背景,将统治者的荒淫与国家的危亡直接关联,字字见血。
4. “更请君王猎一围”
以更荒诞的场景作结:国破在即,宠妃竟还请君王再围猎一场。“猎一围”的游乐与“晋阳已陷”的危急形成强烈对比,将“商女不知亡国恨”的麻木推向极致。看似写宠妃怂恿,实则直指君王的昏聩——正是统治者的沉溺享乐,才酿成国破家亡的惨剧。
特点与创意
1. 以小见大的讽刺:全诗聚焦“宠妃巧笑”“著戎衣”“请猎”等细节,以个人的荒淫折射国家的败亡,小中见大,比直接抨击更具冲击力。
2. 意象的反讽张力:“戎衣”本是家国象征,却成媚宠工具;“围猎”本是习武之举,却成误国根源,意象的错位使用,强化了讽刺效果。
3. 历史与现实的交织:诗中“晋阳已陷”暗指安史之乱的教训,“宠妃惑主”影射现实中帝王的昏聩,借古讽今,让批判更具历史厚重感。
名家评价与地位
清代方世举评:“长吉此诗,二十八字抵一篇《长恨歌》,其讽喻之锐,不下杜陵‘朱门酒肉臭’。”现代学者程千帆指出:“李贺《感讽》其二,以‘艳语’写‘恨事’,将美色与国亡捆绑,其批判性之强,在中唐绝句中罕见。”
此诗以极简篇幅道尽“红颜祸国”的历史教训,却不止于谴责女性,更直指背后昏庸的统治者,跳出了传统咏史的窠臼。其“以艳色写危局”的笔法,影响了李商隐《马嵬》的咏史风格,成为古典诗歌中“政治讽喻诗”的典范,展现了李贺不仅是“诗鬼”,更是一位心怀家国的清醒批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