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碗移进侧柜之后,门口的台面空了一整天。
没有人来放东西,也没有人来倒茶。那只竹编小碟还在,里面的干茶叶已经被人取用了一些,剩下的几片卷曲着,在风里微微晃动。
第二天早晨,柴景行开馆时,看见台面上放着一片梧桐叶。叶子已经黄透了,脉络清晰,像一张被压缩过的地图,被人端端正正地放在台面正中央。他弯腰看了看,没有拿走,让它留在那里。
午后,叶子被风吹落在地,被一个路过的人顺手捡起来放回了台面。傍晚,又落到了地上,被另一个路过的老人弯腰捡起,放在竹碟旁边压好。
第三天,叶子的位置被换过。柴景行没有去问是谁放的,也没有把它收走。它在那里待了三天,直到第四天的晨风把它卷下台阶,吹进了槐树根旁边的泥土里。之后台面又空了。
又过了几天,台面上出现了一只小陶碗,碗口只有铜钱大小,素烧无釉,像是随手捏成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先用着。等新碗烧好,再换。”没有署名。柴景行没有把小陶碗收进去,让它留在台面上。路过的人偶有驻足,有人往里面放了一粒桂圆,有人放了一颗石子,过了些日子又被人取走了。
一天傍晚,年轻人从工坊出来,走到门口看见那只小陶碗。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碰,站起来对柴景行说:“这只碗比我那只轻。”
“素烧的,没有上釉,自然轻。”
年轻人把碗端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我想烧一只更轻的。比这只轻,比我之前那只也轻。”他没有多留,转身走回工坊,开始揉泥。湿泥在手掌间翻转时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在回应一个尚未被说出声的问题,已经早早开始准备了。
柴景行坐在柜台后面,听着从工坊方向传来的揉泥声,没有起身去看。空台面上的小陶碗在暮色里保持着它的平衡,像一个还没有被正式写上名字的信箱,正在等着第一封真正属于它的信被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