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指向的，是路边绿化带里长势正旺、绿油油的青菜。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家的。” 一时有些发懵，猜不透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话音刚落，就见从西边依次驶来几辆工作车辆，路政、交警的车子次第开过，车灯一闪一闪，我这才恍然大悟 —— 原来是来清理绿化带里私种的蔬菜。工作人员高声告知：“不自己割掉，就要统一处理”，车队便缓缓向前挪动。村路本就狭窄，车辆停靠在路边，瞬间堵了交通，身后的公交车频频鸣笛，却怎么也过不去。
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三三两两涌到路边，神色里满是焦急与不舍，蹲身弯腰，手忙脚乱地抢收着青菜、萝卜、白菜。粗糙的手掌攥住菜梗轻轻一拔，带着湿泥的根系蹭得指尖发黑，也顾不上拍打，只顾着往竹篮、塑料袋里装，动作里藏着满心的憋屈。有人眉头微蹙，一边往袋里放着菜，一边轻声念叨：“离过年没几天了！这菜我精心养得油绿鲜嫩的，本就留着正月里招待亲友，地块还没动工，偏偏赶这时候来清理，实在让人心里不痛快。”
想来是节前的环境整治，想把村容打理得齐整些，只是这份整治来得太过仓促，少了几分情理。新公路的路基早已动工，过完年就要全面修建，这条旧公路眼看就要退居二线。这绿化带里的菜，少说也种了七八年，平日里无人过问，偏偏到年根底下才来规范，难免让人心生不解和不快。
一阵忙乱过后，车队很快驶离。菜地里，老实本分的人把菜悉数割完，心思活络些的，便割上几棵应付了事。原本整整齐齐的一畦畦青菜，转眼变得凌乱不堪，只剩零星的菜叶散落，和满地杂乱的脚印。
寻常日子里的这点小盘算、小期许，就这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满地菜根静静躺着，几声轻轻的叹息散在风里，转眼又融进了寻常村落的烟火气中。
2026.0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