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的盛夏,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
莫庙门的正门前,游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排队购票进入——那是属于普通游客的准入仪式,公开、标准,也意味着要在烈日下多晒一会。
我们却走了另一条路。
车绕到庙后的土坡,那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树影婆娑间,门虚掩着,车开过去,并没有检票的机器,只有一位守门的道长。没有查验,询问找谁让打电话联系,见到该见的人,回送了一分随手礼轻轻拿在手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山风掠过近2000年历史的柏叶,与正门的喧嚣仅一墙之隔。
中午,莫洞门的入口同样森严。横杆高高竖起,将所有私家车挡在门外,游客只能拎着水壶徒步上山。但当我们的车驶近时,识别系统似乎早已收到指令,横杆顺从地抬起,一路将我们送到观门前。石阶上的青苔被晒得发蔫,却也见证着车轮碾过的痕迹。
一天之内,两次“豁免”。
坐在返程的车上,空调吹得人发冷。看着窗外那些仍在烈日下徒步的身影,忽然想起《东京梦华录》里的一段旧事。孟元老笔下的北宋汴京,寺观盛大,“贵家子弟,多跨骏骑,径入殿庭”,车马可以直接驶入核心;而平民百姓,只能“立于门外,仰瞻而已”。
千年已过,酷暑依旧。
变的是形式:昔日的“骏骑”变成了如今备案车牌的轿车,昔日的“门房通融”变成了系统后台的一串代码。不变的却是那道无形的门槛——规则是给大多数人的,而通道,是留给少数人的。
那位帮忙安排一切的朋友,并未过多言语。但这趟行程本身,比任何说教都更具象地展示了何为“江湖”。就像山里的植物,向阳处的灌木拼命争抢阳光,而岩石缝里的松柏自有其隐秘的养分来源。
车开出很远,回头望去,嵩山依旧矗立在热浪里。山无言,它只是沉默地容纳着这一切:无论是那些在正门前流汗买票的人,还是那些在树影掩护下,悄然步入后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