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沟是离矿山约5里的一个废沟渠,据说是还没有大量采矿的时候,有人私挖矿从那里运。
后来封堵废弃了,又在附近村镇流传一个可怕说法。
说是那里幽灵晃荡,每年要扔些活人去生祭,才能哄着幽灵不出来。
坚强听到这些传说时,只以为是当地人见那里阴森可怕,编出故事来吓人,哪个地方都有些禁地、鬼洞之类传说。
但是,这次听到那个矿工哭喊那些,仿佛那个矿工亲眼见过有人被丢去老沟一般。
心中起疑,要拉那个矿工细问的时候,工头已经把那个矿工拖走了。
“诶,等等,他怎么了?干嘛要把他丢老沟呢?你们可别吓他。”
坚强拦住他们,夸张地睁大眼睛,故意让神情显得很好奇又很天真地问。
工头先是狠狠推他一把,看清楚是他后,挤出点笑说:“这家伙酒量不好还嘴馋,喝高了乱说。估计是想起老沟那些吓人的故事了,他自己吓自己呢。”
这些矿工们吃的都是统一伙食,没有配酒,他们也不能自带食物到食堂,哪会喝醉?
坚强没有拆穿工头的谎言,打着哈哈让开了。
这工头说谎,更证明这个矿有问题,他不敢硬拼,只能暗里仔细观察。
后来渐渐发现,工头们不仅仅是矿工分组的工头,更是监工的打手,居然敢以不被允许的暴力方式对待矿工。
他特意和一些工头拉近关系,得以能更仔细观察,确定一些矿工都是被动来矿上的黑工,处境很苦很累。
也想明白了那些事为什么很难查出,光是第一步要进村就很难。
当地有势力的人和矿上的人关系好,也有一部分当地村民在矿上当正常的矿工。
这些正常矿工比起黑工的工资福利待遇当然高很多,有检查也是只看得到正常矿工的工作场面。
有当地的人帮着瞒骗,黑工们别说去告状,要出村都很难,除非能从天上飞走。

坚强没有能力去解救他们,也没有资格可怜他们,他只能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然后让大功撤资。
他们能做到的,也只能是不参与赚黑心钱了。
一条路,如果没有方向,不论多努力奔跑,都要绕很多弯路。如果方向反了,更是白费力气,难以达到目标。
讲那些至理名言的人已经不在,现代人总要翻出他们的生活琐事,放大他们的污点,他们确实不够神圣,犯过很多错……
可为什么要揪着那些错呢?有些道理,往往要犯错之后才能真正懂得。坚强也犯过很多错,那些错也让他更明白大善大恶。
坚强想办法联系大功,但每次都凑巧有人突然来打断,或者联系不上,他警惕起来。
应该是这里的人已经察觉他所想,知道了他发现这里秘密,
他要想走,不容易了。
硬着头皮熬下去,又发现更难让他走的秘密,那些工头不仅是打手,还多数是负罪逃亡的恶人。
坚强脑子里有很多问题需要理顺,比如这种情况,吴正知不知道呢?
虽然吴正帮过他,又是大功的好朋友,但他不敢相信吴正,直接去联系吴正,说不定还会落得比那些黑工更惨。
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当个伙食团团长,挣钱养家,到了这一步后,他打电话已经有人监视,如果只和家里人聊聊没事,如果和大功通话,必然要出故障。
在他使劲想办法怎么才能离开时,坚毅还听信吴正游说,要来矿上!
吴正说那边挣钱容易,坚毅要赶来当什么办公室主任。
坚强提醒他这里不够好,劝他不要来,但又不好明说,只能说怕坚毅不适应气候之类。
可坚毅呢,回答说年轻不怕水土不服,还偏想去闯荡一下。
等坚强还在想理由劝时,坚毅都已经到了矿上!
没办法了,坚强只能各种明示暗示,坚毅也聪明,很快看出矿上有问题。
其实矿上也有人来查,但是吴正总把大功抬出来压那些人,大功是有名的为国为民有功之人,当然难以再深入查。
坚强明白了,大功和吴正合作但没有直接管理,吴正只想扯虎皮拉大旗,而大功却不知道他的朋友吴正,已经变得真成“无正”了。
吴正让坚强和坚毅在这里工作,明着是给大功的亲戚提供机会,实际是变相把他兄弟俩当成人质。
等矿上的事瞒不住大功了,如果大功支持吴正所做所为,那就顺带把大功拉下水;
如果不愿支持,要取消合作,这两个堂弟就是要挟大功的筹码。
坚强和坚毅度日如年,想透了背后种种关联,更加焦急,不仅为他们自身安危担惊受怕,更担心会影响大功。
他们心里难受也不敢表现出来,给家里人打电话时都报喜不报忧。
或许母子连心吧,坚阿妈还是听出他们心里有事儿,问他们呢,他们又不肯说。
坚阿妈没有追问,但是猜到他们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感应到那一定是可能危及性命的事。
没办法为儿子们分忧,坚阿妈只有默默祈祷上天保佑。
而坚强和坚毅看出,矿上的事已经越来越严重,吴正做恶做得肆无忌惮,必须尽快让大功知道这情况,必须尽快终止合作!
坚强只能假装支持吴正,大功偶尔来看看,也都假意夸奖吴正,完全不提暗里的事。
提心吊胆过了大半年,让吴正对他们兄弟防得松些,一天对吴正提出要和当地管电的人搞好关系。
对于矿上生产,那些人都是电老虎,请求让坚毅去交电费的同时,也和那些人去花天酒地一下。
吴正同意了,让坚毅尽管去办,不用急着回矿上。
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人跟着,坚毅得到机会联系大功,讲明情况后大功让他赶紧去另一个城市。
坚毅走脱,坚强被扣下,事情摊开,大功和吴正矛盾爆发。坚强存了死志,却也欣慰,至少坚毅逃出。
后来矿还是被查,据说有军方出动,据说坚强也同样被抓。
据说大功的弟弟大能比大功更有红背景,把人捞出带走,由坚毅接应去往另一个城市。
也据说是坚毅用本来交电费的钱(不是家庭电费哈,整个矿是数额不少的一笔钱),买通当地村民带出坚强,两人逃走。
他们后来讲当时境况乱,他们自己也忘了具体行动,反正他们到了另一个城市,并在那里坐上了通往川地省城的火车。
临近春节,只有站票,还站也站不安稳,时不时来个金鸡独立让别人,回到省城下了火车,腿都站肿了。

他们先到了爷爷奶奶家,洗去满身风尘,老人问他们怎么那副模样,他们把所有憔悴狼狈都归结于火车太挤。
但他们没在爷爷奶奶家多停留,来一趟只为让他们放心,收拾齐整后找借口出门住旅馆。
他们没回家,积极找工作,在城郊一个机械厂里找到工作。
是工资低又还累的活儿,他们没得挑,赶紧一同搬去厂里的集体宿舍了,尽量不和亲人有联系。
半个月后,坚阿爸问他们怎么总是不打电话,家人打过去也只是接了说两句套话?
他们不好多说,坚阿爸絮絮叨叨讲起家里的事:“阿青带孩子不懂方式方法,总带不好……你们妈帮着带,阿青又说,孩子跟她不亲近了……”
坚强劝道:“那就让妈带着孩子在阿青身边玩,不要带远了去玩,能教阿青怎么带孩子,又能都亲近……”
坚阿爸答应着,又谈起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脸色苍白,又虚弱无力,让她去市里好好查查又不肯。
坚阿爸让他们赶在除夕夜回去,并在过年后带妈妈去检查身体。
他们说太忙,过年没空,等清明再回去看看。
爸爸不高兴了,说出一串串骂他们的话。
坚强慢慢放下电话,坚毅在旁边泪流满面。
他们过年没回去,坚阿妈妈更加担忧,天天在村后的小庙磕头,祈求他们平安。
她以前不烧香拜佛,可近半年多来,她只有进了庙才能减少心中恐慌。
长跪在佛像前,她虔诚地祷告:”要是我的儿子们做了什么错事,我愿意替他们抵偿。特别是我的大儿子,犯了太多错啦,全怪我没教好他……只怪我,只怪我……他本性是善良的,如果有错,一定不要降罪于他,让我替他承担一切……”
他们的事,坚阿妈感应到了,阿青则没有。
她陷在坚强很少联系的不满情绪里,只会埋怨坚强没把她放心上,半点没发觉丈夫有什么异常。
既然只认为坚强是冷落她,还疑心坚强有外遇,当然也不会表示关怀。
坚强逃了出来,但矿上的事情还没有完全了结,回去了有可能给家里人带去灾祸,那种有家不能回的感觉很难受。
偶尔他也希望阿青能说几句宽慰的话,但是阿青只会说埋怨他的话,把他想要培养夫妻感情的心思掐灭。
这些事不想细叙,经历过有家难回、有苦难说的人自然懂。
熬了两个多月,大功说,在大能的帮助下,矿上的事基本了结,兄弟俩正准备领了那月的工资,就回家看看,又突然听到妈妈患病的消息。
如闻晴天霹雳,妈妈患的是白血病!在切菜时伤了手,村医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血,让他们赶紧送市里医院,查出绝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