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崽今天满月了。它们圆滚滚的身子,皮毛紧致,蹭来蹭去爬来爬去。三只纯黑的油亮,一只浅黄的透着暖,还有只灰扑扑的,都是憨头憨脑的,偏那只狗爸是棕褐色的,生下的小狗颜色乱的可爱,凑在一起倒像是老天爷随手撒了把颜料,毫无章法。
母狗元宝远远蹲在墙根,它原本健美的身子瘦得脱了形,肚皮松松垮垮耷拉着,像块没系紧的布,原本紧实的腰线没了踪影,肋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明明饭量比平时涨了三倍,盆里的饭呼噜呼噜吃精光,却还是填不满这五只 “小饿鬼” 的肚子。
刚生下来那阵,七只小崽蜷在窝里,它寸步不离地守着,鼻子凑过去,挨个把小家伙舔得干干净净,谁要是伸手想碰,它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低低吼着,浑身的毛都绷紧了护着。可惜刚落地就折了两只,剩下这五只,硬生生把它熬没了半分温柔和耐心。现在白天能躲多远躲多远,大概是奶早就被吸空了,实在受不了这五只小家伙的纠缠。这些小崽子也怪,比别家土狗晚了很多天,二十天才慢悠悠睁开眼。睁了眼也没什么神采,眼缝眯着,像蒙着层薄雾,迷迷糊糊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拱到元宝身上,小脑袋蹭来蹭去,找不着奶头就急得哼哼,小爪子乱扒着元宝的肚皮,挠得元宝时不时甩甩身子,却也只是低声呜咽,没真的凶它们。实在找不到奶,就凑在窝边瞎折腾,你咬我的耳朵,我拽你的尾巴,滚成一团,毛茸茸的身子撞来撞去,偶尔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闹脾气,又像是在撒娇。
现在小家伙们能爬出狗屋,在院子里瞎转悠了。有只小黑狗最机灵,元宝走到哪它跟到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黏得像块小膏药。我们一靠近窝边,它就颠颠跑过来,小爪子扒着裤脚,小脑袋左摇右晃,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像是在讨食。它倒是早早就会自己找吃的,元宝从不肯把碗里的饭让给它们,总是低声呜呜着,像是在呵斥。它就围着元宝的饭盆转,小鼻子嗅来嗅去,一发现掉落的饭粒,立刻低下头叼起来,小嘴巴吧嗒吧嗒嚼得香,活脱脱一个小机灵鬼。
还有只小黑狗,嗓门特别大。稍微离了群,或是没看到元宝的影子,立刻仰着小脑袋,嗓子里发出 “呜呜哇哇” 的声儿,又尖又急,带着点委屈的凄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生怕没人管它。有时候我们都睡下了,还得被它的叫声吵醒,披衣起来,把它从院子角落拎回狗屋,它才肯安分。先生给元宝喂饭的时候,会把狗崽们赶到狗屋外玩会儿,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身子东撞西撞,忍不住笑。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们的后颈皮,一只只拎起来。除了那只爱叫的,其余几只一般会哼哼唧唧两声,小身子扭来扭去,唯独那只灰狗,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既不闹也不叫,尽管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仿佛是只树脂狗崽。先生笑着松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只沉得住气,以后管家准行。”
热闹是真热闹,呜呜哇哇的,现在在后院里走到哪都能撞见圆滚滚的小身影,要么在探索新地图,要么俩俩咬来咬去的,有的都摸到厨房的后门边了,先生去开门差点给踢飞,吓得小家伙吱哇乱叫。偶尔元宝被缠得没办法,起身跑两步,五只小崽就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那只最会叫的黑崽子,就会发出凄厉的叫声,生怕落下。
小狗崽满月了,烦恼也跟着来了,该找新主人了。问了邻居,又托了朋友熟人,到现在只订出去一只,还是硬塞给熟人的。白天它们吵吵闹闹,晚上挤在窝里呼呼噜噜,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软。可一想到剩下的四只还没着落,就忍不住头疼 ——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到底要送到哪儿去,才能让它们也能有个安稳的家,有人疼有人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