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任务便是进入我女儿的梦境,将她唤醒,作为交换,我将庇护你在此居住,懂了吗?”一个老人向幻依说道。
幻依沉默地应允了他。
……
在降落先世界后,幻依与菲瑞便发现她们身处一个伯爵的封地,因为糟糕的反侦察能力,没多久她俩便被抓住送到伯爵处,正当她俩以为自己快完了的时候,对方提出了交易,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对方名为劳伦斯,是一个偏远封地的领主,但女儿从几个月前便沉睡不醒,叫了几十批医生也无济于事,后来了解到世界上还有其他类似的患者,有的醒来并大多数功成名就,有的却遭受了几乎等效于死亡的精神体抑制。这些患者中醒来的那些描述为“做了一场美梦”,这让劳伦斯意识到拯救他女儿需要从梦的角度下手,而他又恰好遇上了掌控梦的权能的幻依……(在此前,通过幻光人等各种手段劳伦斯对幻依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
无论如何,幻依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伯爵将她们从囚牢中带出,走上五层楼的高度来到伯爵城堡的第三层。
一路上菲瑞与幻依不断眉来眼去地传递不安与焦虑,但到了第三层她们都吃了一惊——不同于这座古堡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这里的走廊上到处是奇花异草以及各种玩具玩偶各式装饰。
正当幻依揣度伯爵女儿的情性时,伯爵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侧身示意她们进入,幻依加快步伐进入了伯爵女儿的寝室,菲瑞也跟上,穿过那扇古老的木门。
伯爵女儿的寝室给人以反差感。明明是长青苔的古老石墙,却挂上了洛可可风格的画作;明明是两米宽的大型木桌带着青钢的烛台,却摆上了木台上的童话书;明明是狂欢的日子,窗外却一片寂静;明明是古板封建的家族,却出生了这么一朵像童话的小花。
在三米的公主床上,就躺着任务目标——一个十四岁的可怜少女,虽然她神态安详,好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伯爵伸手示意,菲瑞投来担忧的目光,幻依叹气,唤出乳白色的梦之钉,挥向床上的那个小人儿。(提示:以下内容可以借助歌曲洛天依《女孩你为何踮脚尖》辅助理解,领悟意境)
一阵白羽飘落,金光绽放
幻依一睁眼,喧嚣声便从身后汹涌而来。众生的欢笑声如同一种概念凝结于此。
幻依回头,“喧嚣马戏团·盛大巡演中!”的条幅挂在拱门上。
幻依走进游乐园,各式摊位如童书里的立体画一般立起,过山车一边行驶轨道一边延伸出去,气球彩带以及红白蓝的条纹一个个伴随金光乍出,欢笑着的男女老少从各种建筑、摊位与树后钻出,一个热闹喧嚣的游乐园便如此展开在幻依面前。
幻依走进游乐园,看见骑着马的猴子在抛球翻滚,台下人发出阵阵惊叹;看见飞刀被准确地甩进苹果中,表演者将两半苹果分给观众,赢得阵阵掌声;看见小丑在做出滑稽的动作,自己却大笑起来,引得台下阵阵哄笑……
在这里,仿佛人人都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悲伤,没有叹气,有的只是掌声,笑声,欢呼声。人们沉醉于欢愉中,永不疲惫,永不停歇。
在红色的欢愉中,幻依穿行而过,并不如何留恋,终于,她看见了伯爵女儿,艾咪。艾咪正在踮起脚尖看杂技表演,时而捂嘴惊叹,时而鼓掌欢笑。
幻依直接上前把艾咪抱起带出人群。
“这位姐姐?你干什么?”艾咪不知所措。
“艾咪,你已经睡得够久了,该醒了。”
“啊?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的吧,你这是正在做梦,你现在该醒了,外面有人在等你。”幻依把艾咪放下。
“啊?啊——这样啊……但,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好吗?”艾咪仿佛醒了过来。
幻依皱眉:“梦境再美好也如泡影一般虚幻,再美又如何?你醒来时这里都会归于虚无。”
“那就不醒来不就好了?”艾咪笑容灿烂,一手拉起幻依的手,一手打了个响指,四周塔座拔地而起,一个喧闹的舞池形成。艾咪拉动幻依起舞,“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梦中没有现实的冷酷、虚伪,有的只是美好、繁华与欢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幻依顺势起舞,两人开始绕起了圈:“但你好好想想,外边有一直在等你的父亲,有你的玩具,你的玩伴……”
“那些与伟大的梦有什么可比的呢?我在这里有的是玩伴,有的是玩具……”
艾咪与幻依的舞步愈来愈快。
艾咪开始喋喋不休,两人转动得也越来越快,舞曲渐入高潮。
“啊!姐姐,梦境这么美好,你能留下陪伴我吗?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跳着舞的艾咪在高潮处向后一仰,幻依的手托着她的腰,眼里充满希望的闪闪发亮的,带着希冀看向幻依,但下一秒变成了错愕,梦钉从背后贯穿了她的胸膛。
“哎”幻依叹了口气,再度闭上眼,又在白羽与金光中再度睁开了眼。
幻依睁眼,呈现在她眼前的景物似乎变了,似乎又没变。
过山车仍旧翻飞而过,但喧哗声弱了许多,小丑依旧在做出滑稽的动态,但台下零星的观众正在打哈欠,飞刀表演的苹果无人可分,旋转木马孤独地转动。
幻依心有所感,回首抬头,在那古板森严与世隔绝的古堡的一扇小窗,正有一个少女在瞪大双眼,将这里永远映在她澄澈的眼里。
在那个心中充满空想的少女心中,这个乏味的游乐园,或许已经染上了狂欢的红色,在她心中吸足空想的流质,在少女心中逐渐展开?
幻依走过宽厚的石门,穿过悬挂满历代王室画像的走廊,爬上长着青苔的阴湿的阶梯,通过毫无修饰的通道,来到爬在窗台上的艾咪身后。
我们还需更深一步,幻依把梦之钉刺入艾咪的心口。
象征梦的纯洁的白羽与象征梦的瑰丽的金芒再次炸开。
幻依来到了一个灰蒙蒙的荒原,幻依向前走去,土地上突兀地出现了砖质的地面,艾咪在石砖地面上独自一人玩着跷跷板,一上一下,幻依再向前走,又突兀地出现了石砖地面,上面有艾咪在一个人荡秋千,旁边的空座也在一同晃荡。
幻依继续走,她见到了许多不同艾米生活的不同切片,有艾米在与自己玩积木,有艾米在给自己讲故事,有艾米在给空气喂饭……似乎在这些切片都少了一个的存在……但似乎又没有,那里都找不到ta,但哪里都是ta的影子……
最终,幻依走到了尽头,艾咪在她的三米宽的大桌前读着她的童话,而她的身外侧是重重的铁笼。时不时她会抬起头,失神一会儿,但又埋头继续看她的童话去了。
幻依默然,举起梦之钉,她要把这些牢笼全部打破!
幻依刚要击中笼子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嘻嘻,你要干什么呀?你好好看看,真的有笼子吗?而且就算你打破它们又有什么意义呢?梦这么美好,现实那么残酷,为什么一定要要回去呢?”
幻依回头,空无一人——
幻依正吃惊时,周围环境归于虚无,只剩幻依与读着童话的艾咪。
喧嚣的马戏团再次如画卷铺开,艾咪穿着洛可可风的蓝白裙,拿着童话书,再次加入狂欢中。
幻依还想用梦之钉刺向艾咪,但艾咪牵起幻依的手又一次起舞。
“唉,姐姐,梦境哪里不好了?为什么不留在梦中呢?”
“……其实你是在逃避吧……逃避现实世界,你为了逃避孤独,逃离现实的黑暗……你不去抗争而是……”
“不不不”艾咪打断了幻依的话,“我并不是在逃避世界,——而是,在放逐那个丑恶的世界。”艾咪打个响指,整个世界都剧烈旋转了起来。
艾咪浮在空中飘浮,居高临下,俯视着幻依。
“并非世界冷落我,而是我冷落世界,并非世界放弃我,而是我放弃世界,并非世界驱逐我,而是我放逐了那个狭隘丑恶的世界!”艾咪愈来愈激动,“区区现实在梦的面前是多么卑微渺小丑恶与不值一提啊!梦中的欢愉永不疲倦,而现实中的人们却总带着睡意,梦永远是多彩生动迸发的,而现实却以灰暗为基调——那般卑微丑恶狭隘的现实怎能使我俯首屈就?你走吧,我根本不屑于与虚伪的现实打交道,他们所坚持的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幻依被逐出了艾咪的梦。
幻依在现实中惊起,看见了沉默的劳伦斯,倒地的菲瑞,与微笑着的幻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