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芙蓉泣露,柳眉锁愁

晨起推开轩窗,一阵荷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池子里的芙蓉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托着嫩黄的蕊,沾着晶莹的晨露,像极了她当年新妆初成时,脸颊上那抹羞怯的红晕。我望着那朵最盛的芙蓉呆立片刻,指尖不自觉地抚上眉骨——那里曾被她用描眉笔轻轻点过,她说我的眉峰太锐,该学那池边的垂柳,添几分婉转才好。

一、镜中花,水中月

那年仲夏,她穿着藕荷色的罗裙,蹲在太液池边浣纱。阳光透过垂柳的枝叶,在她发间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我远远望去,竟分不清是池中的芙蓉更艳,还是她回头时的笑靥更动人。

“你看这花,开得再盛也有谢的时候。”她摘下一片荷叶,舀起池水洗去手上的皂角沫,“倒不如这垂柳,春来抽新绿,秋去留枯枝,岁岁都守着这方水土。”我那时总笑她多愁善感,折了枝开得最烈的芙蓉递过去:“花谢了明年还能再开,可这般好的景致,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她接过花,却把花瓣一片片摘下丢进水里,轻声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后来她常坐在窗前为我描眉。铜镜里,她的指尖纤细,握着那支银杆描眉笔,神情专注得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你看这柳叶,两头尖中间宽,要顺着眉骨的弧度走才好看。”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脂粉香,“莫要总蹙着眉,倒像是有天大的愁绪。”我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她的眉弯弯如新月,我的眉被她修得柔和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垂柳的姿态。

那时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太液池的水,静静流淌,无有尽时。却不知镜中的花终会凋零,水中的月终会破碎,就像她腕间那只玉镯,谁也料不到会在某个寻常的午后,猝然跌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寒光。

二、荷风里的旧影

她走后的第三个春天,我在池边种了满塘的芙蓉。每当花开时节,粉白的花盏密密匝匝地挤在叶间,风过时,花海便起了涟漪,恍惚间竟像是她当年浣纱的罗裙在飘动。

有次雨后,我见一朵芙蓉被狂风打落,花瓣浸在池水里,半开半合,像极了她临终前那双眼——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两行清泪。我伸手去捞那落花,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猛地缩回手来。那年她就是这样,躺在病榻上,体温一点点凉下去,我握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暖不热,就像握着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池边的垂柳也长得愈发繁茂了。柳条垂到水面,拂起一圈圈涟漪,倒真应了她当年说的“婉转”。只是每逢风起,柳丝缠缠绕绕,总让我想起她为我描眉时,不慎掉落的那缕青丝,缠在我的发间,也缠在我的心上,一缠便是十年。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她留下的那支描眉笔。笔杆上的银镀层早已斑驳,笔尖却依旧温润。我对着铜镜,试着像她当年那样描眉,可手总不听使唤,描出的眉峰歪歪扭扭,倒像是谁在眉间刻下的泪痕。镜中的人鬓角已染霜华,眉骨间的棱角被岁月磨平了些,可再怎么描摹,也找不回当年被她指尖触碰时的那份温热了。

三、泪落无声,相思无尽

暮色四合时,我又来到太液池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池碧水,芙蓉花在暮色中微微颤抖,像是不胜娇羞,又像是暗自垂泪。柳丝被晚风吹得乱舞,划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倒像是她的指尖轻轻拂过。

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池水。水映着我的倒影,鬓发斑白,眉眼间尽是风霜。可恍惚间,那倒影竟变成了她的模样——还是藕荷色的罗裙,还是那样羞怯的笑靥,手里举着一朵新开的芙蓉,轻声问:“你看,这花是不是比我还好看?”

我想开口回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任由泪水滚落。泪珠滴进池水里,惊碎了水中的倒影,也惊起了沉睡的锦鲤。它们摆着尾巴游向深处,搅乱了满池的荷影,就像我此刻的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思念搅得七零八落。

风吹过柳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池中的芙蓉依旧亭亭玉立,岸边的垂柳依旧婉转如眉,可那个说“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渐深,露水打湿了衣襟,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站起身,望着这满池的花与柳,终于明白:有些景致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花有多艳,柳有多柔,而是因为那些与景致相关的人,早已把身影刻进了风景里,刻进了岁月里,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只要看到这芙蓉,这垂柳,便会想起那张含笑的脸,那抹温柔的眉,然后,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都砸在名为“相思”的土壤里,滋养着心底那片永不凋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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