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老周卖豆腐卖了四十年。
每天鸡叫头遍，他推着独轮车从镇东头走到镇西头，车上的木梆子敲得又脆又响：“梆——梆梆！梆——梆梆！”听见这声音，镇上人就该起床了。
老周的豆腐好吃，嫩，滑，豆香足。有人说是因为他的水好，他家后院有口井，井水比别处甜。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的卤水好，秘方传了三代。
但老周自己说，是因为他从来不在寅时磨豆腐。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辰，他宁愿坐着发呆，也不进磨坊。
那年秋天，镇上来了个年轻人，说是老周失散多年的侄子。老周很高兴，留他住了下来。年轻人手脚勤快，帮着磨豆腐、卖豆腐，没几天就跟镇上人混熟了。
有一回，年轻人问老周：“叔，为啥寅时不能磨豆腐？”
老周没答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那天夜里，年轻人偷偷进了磨坊。他想看看，寅时的磨坊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二天早上，老周推着豆腐车出门的时候，年轻人还坐在磨坊里。他坐在磨盘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老周喊他，他不应。走过去一看，年轻人的脸是青的，眼睛睁着，眼珠子像两颗煮熟的汤圆，白多黑少。
从那以后，老周的豆腐就不好吃了。
有人说是因为那口井被年轻人弄脏了。也有人说是因为老周的心乱了，做出来的豆腐就跟着变了味。
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寅时是鬼市开张的时候。那个时辰，磨坊里的磨盘自己会转，磨出来的不是黄豆，是别的东西。
年轻人不该看那一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