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的候车大厅,灯火通明得有些刺眼。我的眼睛紧贴着手机屏幕,正为一个谜语绞尽脑汁。白色的灯光打在屏幕上,映得那些字忽明忽暗。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肩上背着行李,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翕动着说什么。我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那个未解开之谜。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敷衍,话音渐渐低下去,快要转身时,我忽然听见"电话"两个字从嘈杂的广播声中钻出来。
心猛地一沉。网络上的诈骗案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借手机打电话,然后钱就不翼而飞了。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可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焦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机举到耳边:"你念号码,我帮你打。"
数字从他嘴里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急促而清晰。电话通了,彩铃声飘荡在空旷的候车厅里,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盯着我的手机,一边扭头四下张望,嘴里不停念叨:"打通了没?打通了没?"
我正要摁掉,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的电话是不是放在我车上?"我一愣,转头看向中年男人。他先是一脸茫然,随即猛地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门,那动作带着一丝懊恼。
原来他把手机落在刚开走的大巴车上了。车窗外的夜色那么浓,车早就消失在了城市的霓虹深处。
我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接吧。"
他接过电话时手指微微发抖。挂断后,我忍不住问:"那车开往哪里?"
"泉州。"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随即又长长舒了口气,"运气不错,遇上了好心人。"
泉州。这地方我并不陌生,离这儿二十五六公里,坐车将近一小时。末班车已经走了,现在打车过去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旁边有人出主意:"让他开回来时顺路带回来不就行了?"可那车今晚不会再回来了,明天一早才能到。
中年男人无助地坐在候车椅上,有些失神。旁边又有人建议寄存站点,可他谁也不认识。我看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徒劳地扑棱着翅膀。最后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向售票窗口,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那晚之后,我总想起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他无助的眼神。原来在这个戒备森严的都市里,善意仍是心照不宣的微光。当我们递出手机的那一刻,其实递出的是信任,是“我相信你不是骗子”的勇气。这份勇气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各自心中生根发芽。因为总有一天,那个需要求助的人,也许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