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尘埃中的梦想》五十九

晚饭后只歇了片刻,工地上的大灯就亮了起来,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他们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半,收工时,累得连话都不愿多说。指定给他们休息的那间教室,课桌被四张一组拼成床铺。几人摊开被子,几乎一沾枕头,沉重的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连着几天,他们都在和那面十米高的墙较劲。白天跟着李思在架子上上下下,量尺寸、定锚点、打膨胀螺丝。晚上就睡在那拼凑的课桌床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老王一开始爬架子,总是慢吞吞的,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手紧紧地攥着钢管。他不敢往下看,目光只敢盯着眼前交错的黑铁管,或是李思那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风稍微大一点,架子会微微晃动,他就能感觉到小腿肚子那不受控制的筋跳。李思给他递工具时,他手掌心先贴在裤子上悄悄蹭掉冷汗再伸出手。

吊墨线时,老王站在架子顶端,提着吸饱了墨汁的线坠垂下去,张伞站在下方等着定位。可老王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线坠在空中画着凌乱的圈。

张伞第二天已经适应了十米高度,灵活得像只猴子。他在下边等了一阵,总不见墨线稳定下来,抬头看上去,脚手架顶端的老王胳膊绷得僵直,提着线绳的手腕却筛糠似的抖着。

“王哥,稳住啊!”张伞喊了一嗓子。

老王咬紧后槽牙,舌尖不自觉地顶住那颗金牙,想靠那少许冰凉的感觉压住心里的慌乱。可是越想稳,指尖的震颤就越发的清晰,脚下十几米的高空好像透过竹篾板的缝隙,化成寒气往上冒着。

“妈的……”老王心里暗骂,他在老家爬树上房都没怵过,可在这铁架子上,身子却不听使唤。

张伞手脚并用,一下子窜了上来:“王哥,松手!让我来!”他灵巧地从老王僵直的手指间接过墨盒。交接的刹那,几滴浓黑的墨汁甩了出来,溅在老王的旧工装裤上,洇开几朵突兀的黑花。

老王下意识地缩回手。

张伞并不像老王那样死死提着,只是用三根手指轻轻捻着线,手臂自然下垂,整个人像是焊在了脚手架上。仅仅七八秒,那狂躁的线坠便驯服地静止下来,像一颗凝固的黑色雨滴,稳稳地悬在半空。

正好李思从地面往上爬,看见悬吊下来的线坠稳稳靠住墙,便伸出一根指头将它按在墙面,抬头朝上喊:“定了!”

上下几乎同时捏着墨线,往墙面上一弹。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道笔直、浓黑的垂直线,瞬间印在了墙面上,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张伞收回线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老王看着墙上那道无比正直的黑线,再看看自己裤腿上刺眼的墨点,脸上火辣辣的。他这个二十年的木工老师傅,在最基础的手艺活上竟被瓦工比了下去。

他沉默地拿起一块浮雕构件,比对着那条簇新、笔直的墨线,将构件抵在墙上。他的手背因太用力青筋凸起,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羞愤,都通过这力道死死按进墙里。

李思三两下攀到他们身边,拍了拍张伞的肩膀:“行啊伞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胆大心细!”他转头又对老王咧咧嘴,“老王,你也得练练,在工地上搞安装,讲究的就是个快、稳、准,磨蹭不得。”

老王闷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手里的扳手将膨胀螺丝拧得吱呀作响,暗暗地和不争气的自己较着劲。

张伞被李思一夸,脸上的得意劲儿更浓了,他灵活地在钢管间挪移,帮着传递工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轻松的姿态,反衬得老王愈发笨重、迟缓。

接下来的半天,老王的话明显少了。

他不再碰墨盒,只是埋头干着固定的活——钻孔,上螺丝,校准水平。他的动作依然带着老木工特有的沉稳和准确,每一个螺丝的扭矩都恰到好处,每一块构件拼接的缝隙都均匀细直。这是二十年手艺沉淀下来的肌肉记忆,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即便心乱了,手上的功夫也不会骗人。


随笔:

前天得瑟了一下,感叹广东温暖的冬天太过舒服,结果昨天就被打脸。

昨天早晨开始,窗外的风嗷嗷吼了一天,衣服也多加了一件。天阴得像被捂了一床厚棉被,棉絮铺的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透出的光就明亮一些。

白天没敢出门,晚上见风稍微减小,便出门取快递。出了小区大门,想先到湖边散散步,一阵冷风夹着雨点几乎掀翻帽子,打在脸上凉冰冰的,就打消了念头,赶快到菜鸟驿站,取了快递直接回家。

今天和昨天一样,还是阴天刮风,午休时躺在被子里双腿冰冷。打开电热毯烤到全身几乎冒汗,才敢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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