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学了。
孩子们背上书包进电梯的那一刻，我站在家门口长长地吁了口气。从腊月到正月，整整一个月，几乎都跟六个小朋友待一块儿，家里总能闹翻天——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岁，正是最能把屋顶掀翻的年纪。连一向文静的女儿都被带得成天跟着吵吵嚷嚷，屋子里永远像有几十只麻雀在开会。
说实话，累是真的累。
可奇怪的是，心里却觉得格外轻松。
累的是身体。六个孩子挤在家里，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一个。有时候在厨房做饭，一回头，齐刷刷六双眼睛盯着你；有时候想躲进房间清净一会儿，还没关门，就被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嚷着冲进来。他们倒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从客厅跑到阳台，从阳台又跑回客厅，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人生任务。
但神奇的是，这帮小家伙特别会哄人。
我随便穿了件旧衣服，他们能围着我转三圈，七嘴八舌地夸“真好看”；炒个普通的土豆丝，刚端上桌就被抢光了，一个个抹着嘴说“超级厨神”。更绝的是，他们还会画大饼——等长大了，要给我钱去环游世界，要给我买大别墅，买豪车。说得跟真的一样，仿佛钱已经揣兜里了。
语言这东西确实有魔力。明知道是哄你开心的，明知道那些豪车别墅都是未来的空头支票，可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那些闹腾带来的烦躁，那些独处被侵占的不适，竟然真的被这些童言稚语一点点抚平了。小朋友身上有种奇妙的能量，他们不一定懂你，但总能轻易让你快乐起来。
身体累归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今年春节，我终于学会了拒绝。
往年这个时候，总要拎着礼品，走马灯似的拜访各路亲戚。有些长辈明明一年也见不上一面，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但碍于礼数，再厌烦也得去。然后被挑剔带的礼品不够好，被怠慢在角落里喝茶，听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循环往复，年复一年。
今年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只去了自己真心想去的那几家。
血缘这东西是天定的，没办法选。但人情往来，终究是可以选的。不去那些敷衍的场子，时间一下子多出来好多——陪孩子玩他们想玩的游戏，带家人吃自己想吃的小馆子，逛自己想去的地方，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赶场子，不用赔笑脸，不用听那些明里暗里的比较和挑剔。
有人说这是“微断亲”，听起来有点决绝。可真正做了才知道，这种断，断掉的是负担，留下的是自在。
开学了，孩子们重新回到他们的轨道。我也终于可以喘口气，收拾收拾这个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家，收拾收拾这一个月的心情。
累是真的累，轻松也是真的轻松。
往后大概每年都会这样过——孩子们闹他们的，我做我的。他们说我是超级厨神，我就笑眯眯地应着；他们说要给我买别墅，我就假装已经住进去了。
至于那些不想走的亲戚，就不走了吧。
人到中年才明白，让自己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