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人不伤人自尊,劝人不使人难堪——读杜甫《又呈吴郎》

在瀚若星辰的唐诗中,杜甫的《又呈吴郎》看似很不起眼,文字简朴,简朴得如同白话,叙述的也是生活琐事,然而这简朴的文字却表现出杜甫的敦厚仁慈又情感细腻。杜甫悯人不伤人自尊,劝人不使人难堪,我们不得佩服杜甫是位运用语言文字的高手。

杜甫把在瀼西曾经居住过的一所草堂让给一位姓吴的亲戚。当杜甫再次经过到这里时,发现这位吴郎在草堂周围插上篱笆。杜甫意识到自己临别时疏忽了一件事,没有交代清楚。原来草堂前有几颗枣树,西邻住着一位贫穷的老妇人,无儿无女,两家院子没有围墙阻隔,老妇人常过来打枣,杜甫从不在意。现在插上了篱笆,老妇人肯定会以为在防备她,不会越过篱笆来打枣了,劝说吴郎又恐被误会有责备之意,有以道德绑架他人之嫌。于是杜甫写了这首《又呈吴郎》:

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

诗的第一句开门见山,平白直叙。西邻一个无食无儿的老妇人,可以随意过来打枣。 

三句紧接一二句,若不是由于穷困谁肯做这样的事?转过来似乎又对吴郎说,正因为她心存恐惧,怕被人责备、嘲笑,我们更该主动与她相亲相近。杜甫对老妇人的内心世界竟揣摩的如此之细。

五六两句更是把杜甫的细腻情感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使老妇人对你这位远客有戒备心,疏远你,那是她自己多心了,不过你插上稀疏的篱笆之后,这事反倒像是真的了。“即”、“虽”、“便”、“却”,几番转折,婉转告诉吴郎你的无意无心之举,让老妇人误以为真了。这两句诗措词十分委婉含蓄。因为话说得太直、太生硬,教训意味太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足见杜甫情感之细腻,用心之良苦,语言文字功底之深厚。

最后两句对应第一句,指出了使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社会根源,就是“安史之乱”以来持续了十多年的战乱和横征暴敛。

读《又呈吴郎》,细细品味诗人启发对方,避免抽象的说教,措词委婉,入情入理的说话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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