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乡下有些地方把蚯蚓叫作虫线。鸭子格外爱吃虫线。儿时的乡村养鸡养鸭，都不喂商品饲料。鸭仔捉回家，头几天，就用冷开水泡上冷饭粒，撒在干净的塑料薄膜上，让小鸭子啄食。每次小鸭子吃完，就把薄膜上残留的饭粒用手刮下来，丢给大鸡、大鸭吃，再把喂过小鸭子的塑料薄膜拿到屋门口水边洗干净，晾在竹竿上晾干，留着下一次铺在地上喂鸭仔仔。
小野鸭仔最爱吃虫线，吃了虫线的鸭仔长得格外快。儿时春夏时节，放学归家、周末在家，家里养了鸭子，头等事便是去挖虫线。从柴房挑一把轻巧顺手的铁制挂把，不用锄头，锄头锄面宽，很容易挖断虫线。挂把带着四五根铁签，签头锋利却不宽厚，最适合挖虫线，很少会把虫线挖断。
到了挖虫线的时节，大人会去到毛竹山，挑选粗大的毛竹，拿竹刀砍下，再用锯子一节节锯开，挑几段粗大的，做成竹筒筒。竹筒筒上端留一节长长的柄当作手把，用来装虫线再合适不过，再备上竹筷子，夹虫线轻巧好用。大的竹筒筒装到大半，约莫可以装两斤左右的虫线。
穿上高筒鞋子，带上竹筒筒与竹筷子，我们就跑到屋前屋后，专挑虫线屎多的地块开挖。虫线多的地方，一挂把挖下去，少则几条，多则十几条。堆过垃圾、鸡鸭粪料的地方虫线最多，低洼潮湿的空地也不少。虫线繁殖得快，一块地方头一回挖过之后，要用挂把把泥土重新弄平，过上四五天，又可以再来挖。所以每次在那里挖完虫线，我们都记得把泥土细细抚平。
一挂把深挖下去，看着泥土里翻出来活蹦乱跳的虫线，心里满是欢喜。把挂把搁到一旁，蹲下身子，手拿竹筷子，一根一根夹起，放进竹筒里面。永州乡下的虫线分好几种：有一种叫跳子虫线，挖出来活蹦乱跳，故此得名；还有红虫线，通体暗红，不大爱动弹，样子蛮好看，鸭子也十分爱吃；还有一种差不多有筷子头粗细，本地人叫大虫线，一身暗灰色，个头大，吃得多，排泄也多，但凡大虫线多的地方，地上虫线屎就堆得很厚。这种虫线性子慵懒，挖出来就躺在泥土上，半天一动不动，任凭你慢慢把它夹起来。
挖虫线最好两个人搭伙。一人手握挂把往下挖掘，另一人拿着竹筷子守在一旁。挂把翻开泥土的瞬间，拿筷子的人就要飞快把虫线夹进竹筒。本地虫线里头跳子虫线占多数，它钻土速度极快，夹慢一点，蹦跳几下，转眼就钻回翻开的泥土之中，再也找不见。
等到竹筒装到大半筒虫线，便不再继续挖。若是装得太满，虫线离筒口近，很快就会爬出来逃掉。我们便提着竹筒回家，拿去喂鸭仔仔。
回到家中，先把虫线倒在地上摊开，细小的不用处理，个头大的要用剪刀剪断，鸭仔仔才能够吃得下。记忆里挖虫线的经历，带给我们儿时许多欢乐，也丰盈了那段童年时光。——文/蒋六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