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2-02

[中国农村当代基层纪实长篇小说]   (续篇12)

水竹凹

作者:蒋春木



12、老基层干部

 

   公元1996年。

   水竹在和平乡工作了四年。

   他的能力和水平在全乡得到了公认。

   在乡机关,水竹的人缘关系特好,尤其是一帮小青年,有事没事都喜欢和他聊聊。

   在村干部中,水竹的口碑超好。那年月,能让村书记认可甚至佩服的乡镇领导着实不多。

   在班子内部,水竹的威信出众。不知不觉的,他的周边出现了好几个“死党”。

   上上下下,给水竹的评价是:干实事、能说道、点子多。他虽然年轻,但却显得沉稳而又风趣。

   到了后来,只要水竹在台上讲话,下面就一片鸦雀。因为,他说话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再到后期,村书记、主任到乡里办事,都会直接找水竹。因为,他们知道水竹说话能算数。

   这一年年底,江东市委组织部对和平乡班子成员进行例行考察。照例是一个一个谈,再集中谈话。

   可是,这一次考察结束后,考察组却对水竹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首先肯定了水竹的成绩。但是,组长话锋一转,说道“有人反映你在班子内部结成‘小圈子’,形成了一个‘四人帮’……你很年轻,能力又强,又是大学生,组织上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希望……”。

   水竹蒙圈了。几年后,他从考察组一位成员那儿得知,这些话是乡长付玉春汇报的。

   一个月之后,市委红头文件下来了:水竹同志调任赤峰乡党委副书记。

   那天,水竹在江东市委组织部同志的陪同下,来到了赤峰乡。

   赤峰乡位于江东市最东边,是典型的丘陵山区。这个乡主要的经济来源是靠石料开采。

   一进入赤峰地界,到处都是冒着白烟的石灰窑,还有零零散散的灰尘冲天的石料破碎机。

   乡政府地处赤峰集上。几排破旧不堪的平房围成了一个大院子,让人感觉有点寒碜。

   大门口悬挂着四、五块牌子,门头上竖着一面鲜艳的国旗,又让人感觉这是个不容小觑的所在。

   水竹被安排住进了乡政府招待所。说是招待所,也就是幢上下二间的二层楼房。

   水竹住在了楼下。楼下被分隔成了三室一厅。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

   与水竹同住在楼下的,一位是50多岁的乡人大主席秦方成,一位是近四十岁的乡办公室主任华兵。

   秦方成是位老基层干部,一直在乡镇工作了三十多年,先后在八个乡镇工作过。中等身材,略显肥胖。

   华兵是水竹的老熟人。他和水竹曾经在江城区公所共过事。此人,机敏能干,风趣幽默,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让人见了就想笑。

   水竹住了下来,也立马融入了工作。

   他与秦方成、华兵三人共处在一层三室一厅,也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但是,水竹却似乎得了“恐夜症”,一段时间,他开始惧怕夜晚的到来。

   秦方成有一个“绝活”,就是抽烟。

   他从早到晚,嘴里都冒着烟,几乎没人看到他断过。他抽烟也不分好孬,见烟就抽,十根手指和两只耳朵上时常夹满了烟。

   秦方成还有个“恶习”,就是开着电视睡觉。

   他房间里,那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24小时始终开着。从来没见他关过。既使是他睡着了,那台电视机也是开着。

   听他说,这是他长期一个人生活在乡镇,养成的习惯。不开电视机,他就睡不着。夜里,只要是电视机一停,他就立马醒了。

   华兵也有一个“绝活”,就是喜欢唱歌。

   他只要一回到房间,就会换上一盘磁带,随着音乐,哼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流行歌曲,一盘放完了,再换一盘,乐此不疲,永无休止。

   华兵也有一个“恶习”,就是放着音乐睡觉。

   他每晚临睡前,就会选一首歌曲,按上“循环”按钮,在音乐声中沉入梦乡。那台录音机也从未见华兵关过,即使是白天也是开着,磁带放完了就始终是“呲呲”的声音。

   据他说,这也是他长年在乡镇工作,练就的“功夫”,没有音乐他就睡不着觉,音乐一停,他就会条件反射似的,立马就醒。

   水竹本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这一台电视机,一台录音机24小时不停的鼓噪着,搅得他夜不能寐,精神恍惚。入住的那一段时间,他几乎是没睡过一夜安稳觉。

   但是,他也只能强忍着。一个是老同志,一个老朋友。自己初来乍到,说不得,也不能说。

   秦方成在乡里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为人非常平和,除了在办公室,就是在田间地头,或是在农户家里,家长里短,问寒问暖,深得百姓的厚爱。

   乡政府遇到重大事情都会征求秦老大的意见,老百姓出现家庭或邻里纠纷,也常常拖着秦大爷去调解。

   华兵在乡政府也不是等闲之人。

   他整天笑嘻嘻的,也时常在嘻笑怒骂中,就能轻松的化解,常人难以解决的复杂事情。

   有一次,赤峰乡大头岭村召开群众会议,讨论农业税费征收事情。会上,村干部与群众发生了争吵,甚至出手打了起来。

   乡领导得知后,立马安排华兵去救场。

   华兵从集镇上买了一袋水果糖,赶到会场。

   他一进入会场,逢人就散糖,左一声大姐,右一声大妈,一顿捧哏逗乐、插科打趣,愣是把一场吵闹,戏剧般的化解了。

   渐渐的,水竹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基层工作的方法和经验。

   渐渐的,水竹也适应了那台电视机和那台录音机发出的无休止的噪音。

   后来,那噪音竟也成了水竹的催眠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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