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桂花又开了。
是从阳台飘进来的。我正在屋里看书，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淡淡的，甜丝丝的，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桂花树开满了，金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叶子底下、枝干分叉的地方，全是细碎的小花，像落了满树的星星。
这棵桂花树是什么时候种的，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刚搬来那年，物业在绿化带里补种了几棵树苗，其中就有它。最开始不起眼，细细的一棵，比人高不了多少，站在草坪中间，很安静。后来一年一年地长，树冠越来越大了，枝干也越来越粗了，每到秋天就开满满一树的花。我站在阳台上看那棵桂花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金灿灿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上来。
我下楼绕着树走了一圈。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碎花，薄薄的，黄黄的，踩上去软软的。几个小孩蹲在树底下，把落花扫成一小堆，装进塑料袋里。他们的妈妈在旁边说，拿回去做桂花糕吃。小孩们兴奋地叫起来，袋子里的花散发着甜味，被他们的手捂得热热的。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外婆也会在秋天收桂花。她在树下铺一张旧床单，拿竹竿轻轻打树枝，花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床单上，厚厚的一层。她把桂花晒干，装进玻璃罐子里，泡茶的时候放一小撮，或者做糯米藕的时候洒在糖汁里。整个秋天都是桂花味道的——甜的、糯的、绵长的。
现在外婆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但每到秋天，闻到桂花的香味，还是会想起她在树下铺床单的样子，想起她把干桂花收进罐子里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比如桂花的香味，比如外婆留在记忆里那些细小的动作。
一个老人走了，但她的气味留下来了，留在了桂花树上。树每年都开，每年都香，每年秋天都在提醒我，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