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神头端午节。到神头看点什么呢?“朔县大秧歌”、“山西晋剧”、“耍孩儿”一概不懂,你看那戏台下,尽是些七八十岁的老汉老人儿,也有一些五六十岁的戏迷,他们是看着字幕在那里听戏。
戏台是在八十年代以后才盖的,后来又重新搞了“仿古”,满大街也都搞了“仿古”,政府给了补贴,让你建起,住着。
一般的人,神头过庙会,也都是来凑个热闹,从东往西,从西往东,这么走上一个来回,就算是“赶”了神头的端午。来去匆匆,走马观花,也不花一分钱。
有的是到那山顶的“神女阁”烧上一炷香,求个子嗣;登高远望,观观山下的风景。东海、西海,还有那远处的喷泉湖水,再往远眺,那个月牙形的湖便是大名鼎鼎的“三泉湾”了。你能看到喜欢游泳的男女青年,这里是朔州冬泳基地。而如今这里又办起了村合作社,融养鱼、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农合社”,振兴乡村经济。
神头的端午,我是每年都要到的。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喝上一碗胡二的杂各,过去不知道,是后来听这里的人说,胡二的杂各好喝,我就找到了他,喝上一碗,还行。是猪杂,不臭、不腥,味道也还纯正。另外还要来上一盘猪头肉,大快朵颐;酒,还是免了吧。
在这神头街上,在“文革”那阵子,这神头满大街都是煮肉的香味,香气四溢。你只要来这里便能闻到从那个熟肉铺里飘出的肉香味儿。这家肉铺便是胡二他父母开的,那时候我还是五六岁,嘴馋,肚里没油水,便从神头纸厂捡一些碎铜烂铁卖到收购站,手里有了几毛钱,便去这家肉铺称一二两猪头肉,三块两块,找个尿圪崂,躲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把那几块肥肉塞到嘴里,狼吞虎咽,摸一把嘴上的油,擦擦嘴;在裤上把手擦干净,看看四下没人,便鬼头鬼脑地钻了出来,快速离开……
那时候,神头好像还没有卖杂各的。(听老人讲,过去的“下水”就没人要,更别说吃了!我不知,难道那东西就扔了?我倒是记得,羊肠是要卖到收购站的,说是医院要用这东西做肉线,给病人做缝合手术。猪肠大概不用?)
后来的村里人,进朔县城,就在那个“公私合营”的肉铺里喝上一碗杂各。那是在东街,靠近电影院的一家肉铺;也卖生肉,也卖杂各。
“四月八”,村里人进城,能喝上一碗杂各,也算是开了“洋荤”。再到“大寺庙”请炷香,跪拜一下大佛;回家时,给孩子们买几块五颜六色的“螺丝糖”、“豆豆糖”、“舌头糖”,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天喜地。
那年要开始拆迁了,全国都在搞拆迁,这朔县城的“三兰杂各”就在那个“阁儿东”,那个十字路口,你进城了,也不管你是不是村里人,是电厂的,还是“露矿”的,你就蹲在那家地上,坐个小板凳,等着熬出一桶热气腾腾的杂各,他往那大铝盆里一倒,人们便把碗凑了过去,他开始挨个地舀。你看他那动作,手拿一柄长勺,往盆里这么一搅、一捞,那粉条便在碗里了,还有几根土豆条;再从浮面用那长柄的浅勺快速、轻盈地那么一撇,那些血条,断肠,还有几块肺子便在碗里了,这就是一碗“粉杂”,要钱不多,吃着还过瘾。也只能吃一碗,你要再来一碗,便不香了。你要来个“全杂”,那也不叫“杂各”了,那叫下酒菜。
“三兰杂各”要拆迁了,他就在那屋前扯起一横幅,上面写着新地址,怕人以后找不着。
几年后,我是找到了他那地址,看门脸儿是多了一块匾,上边写着:百年老店,我不知这“三兰杂各”是否有百年历史,就是从他父亲的那一辈算起,也没有百年吧?莫非他的爷爷就卖杂各了?我不知。
这“三兰杂各”过去是卖猪杂,现在搬到这新店竟然卖起了大牲口杂各。儿子那年读高中,我们家就在市里城区一中的后边租了一套楼房,儿子也喜欢喝杂各,我就从他那里打包三碗杂各,一人一碗。看那店里来来往往的人还很多,生意也还不错。可过后我又去喝了几次,发现那杂各很臭,也就不去他那里吃。
高三,我们家随儿子到了新校区,在雒儿庄又租了房子。我又发现在南关小康村有家叫:双喜杂各,老板为人和气,穿着整洁,看那人的手脚、头脸也干干净净,店面也卫生,我就在这里很小心地喝了一碗,感觉还不错。他这店是卖羊杂,但没有半点羊膻味,看这碗羊杂,清清利利,少许的红油在上边飘着,看去就有食欲。而另一头的“万里香”喝得人却很少,并且我看这店十多年以后还坚持着,并不见有人出入;南邢家河的杂各也喝过,店铺不是很干净,像个大食堂,地面也黑黢黢的……
认准了一家店铺就常到这里来消费,时间长不吃还真有点口馋。
儿子考大学走了,我买了辆变速车,天天骑着它到市里游山玩水瞎转悠,在胡家窑大桥这里又有个牌子立起,我进到了那家窄窄的小院里,要了一碗杂各,首先我感觉这家铺子很实惠,你看那大大的一碗杂各,还冒尖,汤汁都从那碗沿溢了出来,味道也还符合我的口味。这以后,我每次进城都要来这里喝上一碗“桥头杂各”,再后来又是拆迁,这地方又没了。
干嘛老是爱喝碗杂各?那东西不健康,对身体是没有好处的!
胆固醇太高,对于心脑血管是有害处的!
爱,也不是天天喝,偶尔喝上一碗,无妨。
最早,在这神头电厂有家浑源杂各很好喝,每天早上喝得人很多很多,就连电厂的厂长也去喝,去了首先就把账结了,使得那些争着要给厂长买单的人没了机会。
“它怎么那么好喝呢?喝了一碗还想喝!”
有人说,那里边放了“洋烟壳子”,让你喝着上瘾。
火了几年,后来那杂各摊子便撤了,是公安后来查了?还是其它的原因,不做了,我不知。反正那以后这电厂便再没有好的杂各喝。
浑源的杂各好喝,就到浑源去找杂各喝;又说应县的杂各也可以,就到应县去吃,吃了以后,也不错。后来听说山阴有家鸡杂,就专门去找,很贵,量也很大,很上档次,真是:高端大气!杂各店中的旗舰!精品!天花板级别!飞机中的战斗机!
太高端的东西不能时常享用,留个记忆在脑里。
浑源、应县的杂各有个特点:那就是油大、味精大。喝去味道甘醇,浓厚,把那动物内脏的脏器味儿完全掩盖。
羊杂里有血有肠有毛肚,还有肝子;猪杂里就没有肚子,因为那东西太贵了,所以就没有。朔县的杂各里都有土豆条,而有的地方就不加;加了土豆条也好吃,只是一定要煮熟,半生的就不好吃。朔县的杂各花椒味儿大;麻,也可以辣,只要你愿意。
要是能美美地喝上一碗“全杂”那就太好了!不过那要自己做,买来“上水”和“下水”,把这东西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用“大油”把花椒、辣椒炸了,凝固在一起,吃的时候挖上一勺在碗里。粉,要那种“手擀粉”,吃着才带劲儿;有嚼头!(开喜门,支大棚,买来一只活羊,宰杀,它的头、蹄、上水下水,都在一起炖了,加粉加血,再加土豆条。这就是“全杂”了。)
不过喝“全杂”成本很高,也很费事。
什么东西都要有个“品牌”打出。那年我到医院去住,发现那卖饭的竟然是“三兰杂各”,看来他是承包了这家医院的食堂,不再做“三兰杂各”,那个“百年老字号”他是放弃了。
“你想吧,那大牲口杂各做得那么臭,谁还去喝?喝一次就够了!”
是自己把那牌子给砸了!不过承包了医院的食堂也是个好买卖,“旱涝保收!”
市场总是要有人占领的,这个杂各阵地。又有些许年不曾喝杂各了,那次和朋友骑行,她请我们喝杂各,是“任记杂各”,进了那店里一看,铺里铺面装潢还真得考究,服务员都穿统一服装,标准化管理。店铺里免费供应稀饭喝,就是那个“酸糊糊”,夏天喝了可以去火。喝杂各,你要一碗,吃完,不饱,还可以再加粉,或半碗、或一碗,不要钱。总之,让你吃饱,走出这家店铺。下次你一准还来!这里还卖羊头、羊蹄、羊拐弯。还有油炸糕,让你吃了说:“美着呢!美得很!”看看,忘了,那是陕西人。
“任记杂各”早已上了中央电视,你没看到过?免费为清洁工提供早餐,长达多少多少年,做慈善,简直就是一个活雷锋。老板很年轻,九零后……
哦,我还真不知道,上网查查,那杂各是这样写的:杂割。又是南邢家河的任记杂割,还有网购,500克包邮!
(杂割:割点这,割点那;杂各:各点这,各点那。叫法一样,写法不一样,一个意思。)
看来我是真的“奥特”了,你看他那橱柜里,有大包小包的纸盒子,“吃不了你就兜着走!”开业已经四年,四家分店,到如今它还在扩张,只是……他怎么不往神头电厂这地方发展呢?这就奇了怪了,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有上万人的市场吧!立一家店铺生意应该很好。
现在都时兴网红店,线上线下同步经营。要走规模化道路,企业做大做强,需要战略眼光,细节又是成败的关键!人要有大格局,从“小事”抓起,你才能走得远一些,你才能出人头地,在行业中你才能成为佼佼者。值得注意的是,要注重消费者的负反馈。使之改进、加强。
广西的一个“螺蛳粉”名气那么大。上次看了卢克文的一篇文章,他就写这个“螺蛳粉”,写了上万字。我就对那个搞自媒体的“朔方第一飘”说,我是恨其不争,怒其不刚啊,要有文化、要有底蕴,要让人从你这里学到知识,或者你能颠覆他的“三观”,也算。总之,要有“拿人”的手段,自己的文化水平一定要提高,才能服众嘛!像垃圾一样的短视频就不要发,自己也不要去看。
你能不能把雁北人喜欢喝的杂各也写上个万把字,深挖一下它的文化内涵,从历史的沿革到如今人们的口味变化,怎么写?怎么做视频?自己去想;剪辑,要很有水平,这方面要狠下一番功夫,才能显示出你的欣赏水平和专业技能;还有配乐,也不能马马虎虎,要呈现给读者、观众较高水平的精神食粮,这样你才能讨到流量,使自己的作品不落于俗气和下作。首先要提高个人的文化修养,和道德水准。不要堕落成市井无赖,“爱咋地就咋地!”“反正我就这样了,爱看不看,爱读不读!”
卢克文之所以有上千万的粉丝,就在于他的起点高,做“中视频”,高大上。你从他那里能得到你所不知道的东西。要多读书,要了解得更多。做一个文化工作者,做一个自媒体人,首先,你应该是个有文化的人,要有大量的文化储备,和知识积累。
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你拿起手机,你就成了一名记者,你就成了一个媒体人。那些在网上胡说八道的人实在太多太多。那些厚颜无耻的文盲,也在天天做视频,也在挣流量。而且有时你看那流量还特多,而那些不明是非的吃瓜群众也在瞎起哄;沉渣泛起,网络太缺乏管理了。这就需要我们擦亮眼睛,辨别是非。
那个“朔方第一飘”去喝杂各了,他要喝遍朔州市面上的所有杂各,然而半年过去了,我没有看到他有关这方面的视频;我倒是见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蹒跚着走进胡二的杂各铺;那个心脏搭了三座桥的女人让他的丈夫务必打包一碗“任记杂各”回来,她实在是太爱这口了,三天不吃心里就痒痒,好像生活中缺了点什么……
“您多大了?”他举着手机面对这个光脑袋的男人问。
“七十七。”这人头也没抬。
“是喜欢喝这杂各吗?”
“喜欢,我天天喝。”这人已是满头大汗,从那纸盒里抽出一块纸来,擦擦汗,继续喝他的杂各。
“您能活一百岁!”他又把这句话拿了出来。
“唉,不活那么大!”
“那您?打算活……?”
“活八十就行!”
“那您?再有三年……快了。”
采访也就这样结束了,发了微信视频号,他的三朋四友看到了,乐呵呵一笑。
总算完成了一件作品。9:42 2024/6/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