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蒋勋讲唐诗》,意犹未尽。之前也读过余党绪老师的《古典诗歌的生命情怀》,对于诗歌,还是一知半解,做诗歌整合教学时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起点低基础差底子薄,是主要原因。先天不足,后天尽力去补。买了叶嘉莹讲诗词的系列书籍,先从《叶嘉莹说初盛唐诗》开始读起。
相比较而言,蒋勋讲唐诗,多着眼于生活性和艺术美感,而叶嘉莹讲唐诗,兼顾形式之美和情感触发两个方面。解读诗人的风格,蒋勋常常和整个时代的风气联系在一起,比如说到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成就,蒋勋认为是前面好多朝代碾磨的成果;说到李白恣肆汪洋的想象和大气磅礴的用笔,蒋勋觉得这是大唐盛世的时代风格使然;说到李商隐的哀婉晦涩,又和唐王朝繁华落尽走向衰颓的气象互相阐释印证。叶嘉莹对于诗人的不同风格,更多是从个人才华、经历和品格来解读,和时代之间的关联解说得少些。研究方向不同,对诗歌的解读角度和深度也多有不同。所以,读《蒋勋讲唐诗》,有一种阅读文学作品的愉悦。而叶嘉莹的书,感觉和语文教学似乎有更多的相通之处。
季羡林先生说,诗歌让人心灵宁静。诗词向来无关国计民生,却关乎人的心灵、品格和情趣。漫漫春日,各种烦事琐务如柳絮翻卷而来,粘连难除。每日捧书读上几页,有时只是一首诗,心绪遂渐渐平和。且在唐诗中寻觅一份安宁。
凡是最好的诗人,都不是用文字写诗,而是用自己整个生命去写诗的。
重新读王绩。在叶嘉莹老师看来,王绩不仅是一个隐士,而且是一个“双重”的隐士。王绩由仕而隐,他在身体上是隐居到故乡了,可是,当他隐居到田园之后,还是觉得有很多烦恼。因为他最高的理想本来是求仕,是求而不得才回来隐的。所以,为了忘记那些烦恼和痛苦,他不得不每天用饮酒来使自己沉醉,隐匿到醉乡之中。所以是“双重”隐士。
“东皋薄暮望”,在我们的文学习俗中,凡是说到“望”就可能有以下几个意思:一个是“眼望”,你的眼睛可以看得很远;另外人们常常说“希望”,就是心中的追寻和向往;再有,当人们追寻而不能得到的时候,有一个词是“怨望”。王绩说“东皋”是“薄暮望”,一方面是内心的一种追寻向往,一方面已经日薄西山。整首诗的感发都是从这五个字而来。陶渊明说: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而王绩是“徙倚欲何依”,“徙”是移动,“倚”是停下,身体停不下来,不安宁,是因为他的心灵不能够定下来。“树树皆秋色”那秋色的美艳和凄凉就是他自己的生命在零落之前的不甘心的挣扎。“悲秋”是人类的生命跟大自然的生命之间的一种共鸣,是生命落空将要终了的悲哀。
对于初唐诗人杜审言,我一向仅停留在他是诗圣杜甫的爷爷这个认知上。在诗歌格律化的进程中,杜审言是一个重要的作者,杜甫在很多方面深受其祖父的影响。胡应麟说,杜审言是唐朝初年写五律的诗人中最有特色、影响最大的作者。《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中最美的句子是“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诗的好坏,它能否使人感动,一看它有没有可以使人直接感受到的鲜明的形象,另一个是看它叙写的口吻和句子的结构。这两句诗写得精美,又写得开阔,有一种博大的气象。
王勃的诗在艺术性方面表现得非常好。所谓艺术性,就是怎样说得好,说得美,说得富有感发性。《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山中》在形式上很严谨,用词也很精美。但诗歌感发的深度和厚度不够。
说到骆宾王,熟悉的是《咏鹅》,其实他的《在狱咏蝉》要比之成就更高。“西陆蝉声唱”,西陆指秋天,秋蝉在文学传统中是孤独、寂寞与悲哀的象征。到了曹植的《赠白马王彪》中,又有了“受迫害”的意涵。《在狱咏蝉》起初写物与写人时分开的,然后慢慢并举,慢慢合拢,最后蝉与人完全混合在一起,即蝉即人,即人即蝉,一步步推进到物我交融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