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F:
F,今天我们说书店。
哈姆雷特,莎士比亚戏剧里无比经典的角色之一,常言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而这个书店就坐落于上海远郊的朱家角,一个和闹市区仅仅相隔一条街区的转角处。它的外观极其和莎士比亚书店相似,因为书店主人就是因此灵感而决定在这个地方开了这家书店。哈姆雷特,莎士比亚,字数相同而在语言中读起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店主说,当时他准备延续用莎士比亚书店为名的,为此还去网上查阅了国内有没有人注册过这个名字的商标,事实上,他说还没有,但是最终选择了哈姆雷特作为书店的名字。其实在我看来哈姆雷斯这个名字也是相当的精妙的,毕竟也是莎士比亚的化身之一。而店内的陈设和装饰,都是店主本身对艺术文学理解而设计的,除了入口致敬莎士比亚书店,摆满了那行平装的英文书和其他书,但是书店内的设计却是店主个人对生活和艺术文学的理解而摆设。听店主说,这些都是他随意摆放的,同时里面的书画也是他随意摆弄的,我相信他的说法,但是更知道所谓这个随意,实则是个人内心的见解和多年建立起来的审美秩序,所以,每一个随意之处,都是几十年来的累积和沉淀。所以,最终经过随意设计的感觉,其实是整个人一生来不同时段的对生活的理解。

F,书店内,空间偏中等大小,进门的右边是芭蕉观景树,边上摆放了美国画家霍伯的油画,虽然是店主的朋友临摹的,但是依旧有那种孤独的感觉存在,刚好画的绿色和芭蕉叶子相得益彰,这也是店主的细微的巧思吧。

而左边就是店主的休息区和长桌设立,长桌上是做单品手冲的咖啡区域,也有一些精美的其他装饰品。店里的咖啡豆都有着一些好听的名字,比如安娜·卡利尼娜,都柏林人,蝴蝶夫人,莫扎特等等,每一款咖啡豆都用它本身的味道的品质去取一个和味道香味感觉相近的名字。比如今天我喝的都柏林人,就有那种轻微的果酸和严肃,就如乔伊斯短篇小说集的那种生和死的缓慢衔接的感觉。我记得上次喝的是安娜·卡利尼娜,入口的时候除了微酸还有一些让人动容的层次感,从一开始的果味芬芳到后半段的沉重,仿若她本身所经历的感觉。在店主的身后也就是左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版画的画框,里面有很多的文学家和一些书籍里的经典桥段的细密画。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雨果,伍尔夫,尼采,托尔斯泰他们,而边上是莎士比亚戏剧的部分章节所形成的版画。它们就这样错落有致的挂满了整面墙壁。让你一进来,眼睛就被无形的吸引过去。而店里的门帘,都是那行歌剧里用的红色的高高的幕布,加上一面神秘的黑框镜子,活脱脱成为一场歌剧魅影的现场,而里面的人就是舞台上形形色色的故事,这是再伟大的剧作家也无法写出来的巨作,因为这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各自的生活体验,无法代替也无法复制。右边是一个大大的沙发,两张复古的桌子,用来给客人喝咖啡或者学习所用,再往前四个一架黑色的钢琴黯然的陈列,不知道是否有人曾在此激昂的演奏,但是我已经看到了,因为店里的音乐就是古典音乐,似乎就是有逝去的音乐家们的灵魂正坐在上面忘我的演奏。再往里又经过一道门一样的感觉,里面主要是书籍区域,书架由古老的桌子和书柜组成,里面摆满了莎士比亚的英文版本的戏剧,伍尔夫的作品,还有普鲁斯特和詹姆斯·乔伊斯,毕竟,说到莎士比亚书店就无法避开那本旷世奇书的传奇事迹《尤利西斯》的出版过程,有感兴趣的人可以去网上或者书店找一下海明威写的《流动的盛宴》,文中有简洁清晰的记录了二十世纪初巴黎黄金年代时候关于书店的成长和成名的事迹。然后右边是落地窗,大大的,阳光总能从外面进来,在书店地上散满清辉。而靠窗的桌子上,是艺术家们的画册,有现代艺术,也有文艺复兴的画册和建筑书籍。中庭位置是一些经典作家的小说或者自传,而左边也是类似的,但是也夹杂着一些上个世纪出版的老书。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店里的艺术品的质量,都是店主的朋友亲自画制的,或者有一些名家的版画,也是国外精美印制而流过来的,那种质感不会带给人一种塑料艺术感,而是实实在在的沉重和时间的艺术。其中有一副水果静物画,吸引我的目光良久,我站在画前久久的凝望,那种古典的一丝不苟和技术,都在画面上一一呈现,那种无比真诚的笔触和真实感,被时间的流逝衬托得更加的清晰了。那裂开的画面,油画经过时间的流逝就会破裂,于是就能带给人一种岁月的洗礼的意义。画面的雅致和精妙,是现代人已经失传的精神,看起来这幅画不像国人所画,因为画里透露着那种欧洲人对古典静物画的透彻的理解,问了店主才知道,他这个朋友是定居国外的,且画作于几十年之前了,所以就解开了我的想法,我看画的准确性,又一次得到了肯定,这种肯定更是我自己对绘画的理解和观察。


我在选的位置上坐着画画,昨晚勾勒了我家两只猫的轮廓,所以今天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在这里完成我想要画的画。我于是画一会然后起身去看看店里的细节和周遭,或者观察下店里来的不同的客人,店主说,店里来的多数都还哈哈老客人了,因为他们都爱这里的环境,咖啡和店里精美的糕点,我在这里听到了好几个客人对店里的糕点赞不绝口的夸赞,离开的时候还打包给家人享用,真是个好好女孩啊。

其中有个女客人,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和店主聊天了,她胸前的挂饰很美,听她说她也是一个艺术家,也画画,我看了下她的作品,原来都是用pad绘画的,就是当代人们所喜欢的那种色彩的堆砌的当代绘画,色彩极其绚烂,就像青春的爆发,在色彩之间来回游荡,逻辑和故事先放在一旁,先不顾一切的表达以后再回想艺术的意义的感觉。不多后有进来一个中年女子,也是老客人了,听她说她会在春季再上海西岸附近策展,到时候售卖一些年轻艺术家们的作品,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问我有没有那种适合装在画框里大小的画。她说艺术追求和商业要划开来,一码归一码,因为先有市场,有了生活保证才能继续对自己艺术的追求,她说得没错。后来又有一些客人进来逛逛然后出去了,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店主聊天,本来我去咖啡馆从来不和别人聊天的,每次都是低头画画或者阅读,但是这里的店主我却能和他聊天。因为他对文学艺术的理解是有一定深度的,他喜欢的画都是能说出它们的本质和作者的一些感受,现在超级多的艺术学者都不一定有他了解得多,所以我们总能在某一个艺术家的身上比较深入的去讨论到他的作品带给人的心灵的震撼和感受。他说到霍伯同时问我知不知道丹麦的一个艺术家——哈默修伊,我听了就知道,他不简单,一定是对类似的感觉绘画的艺术家知道甚多,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哈默修伊还有美国的怀斯,他们的作品都是无比的孤独和沉静,在这精神状态堪忧的时代,给人们一种心灵上的安抚,看他们的画总能安静下来,仿佛世界的喧嚣和我们无关。无论我们多么的融入社会,到头来始终是一种无尽的不被人理解的孤独。这种孤独里有淡淡的虚无和对生命的无能为力,所以他们通过艺术去宣泄和表达人的内心的不安和静默。
我们没有聊太多,时间就趋近于傍晚六点了,也是店里关门谢客的时候了,于是我就买了一本霍伯的画册离开了,本来这画册按照官方的价格应该接近于两百,但是他收了我九十,说既然你如此喜欢就这个价格拿去吧,嗯,我知道,喜欢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F,今天正月初四,天气晴,夜晚出来朱家角满是年的气息,石桥上来来往往站满了人,远处是临河的酒家,坐满了游人。在远处烟花正在绽放,人们纷纷举起手机记录下这美妙的时刻。而我没入远方的黑暗中,搭上了回家的地铁。差一点就三千字了,留给下次吧。
你亲爱的X
2026-2-20 于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