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从宜昌到长沙,开车加上充电,行程共计5个多小时。宥帆说开车成本低,时间还自由,我们便一拍即合。
去年11月我也来了长沙,带着三姑妈来找四姑妈,让两位老姐妹汇合后,我匆匆赶去参加会议。
此次路过石首服务区,跨过洞庭湖大桥时,倍感亲切。2000年刚刚毕业时的回忆一幕幕拉开。19岁,还是相当青涩相当胆小相当贫穷的年纪。说胆子小吧,敢跟着一群不甚熟悉的人到异乡卖洗面奶。说胆子大吧,看到陌生人,半天张不开嘴,未语脸先红。
那年冬天,我们坐着中巴车,摇摇晃晃到石首。还没有正式毕业,只是即将进入实习阶段,内心里早已一片兵荒马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能不能养活自己。去卖洗面奶,说到底是为了锻炼一下自己为负数的口头表达能力。
没有底薪,只有提成。一套洗面奶三支,共计19.8元,提成4元。通常别人能卖完12套,我出去一天能挂个鸡蛋回来。晚上的总结会上,我羞愧得能把脚底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那洗面奶我自己也没用过,只是机械地背了一些它的特性,那熊果苷、羊胎素的成分想必是好的,可那个年头,也并非所有人有用洁面乳的认知和需求。
某一天,走到了石首某个街道的某个厂区的宿舍里。我见到一群比我小很多的女孩子,大约13-14岁,脸上稚气未脱。宿舍地上,用砖头垒起一个矮小的灶台,锅里煮着白菜叶,清汤寡水。没错,这是她们的午饭,我环视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些疼痛。还应该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却早早走进工厂,养活自己,为家庭分担一部分责任。我觉得自己渺小到竟不如她们,在贫穷的年代,别拿童工说事。
背包里的洗面奶,是属于公司的,浑身上下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予她们。她们的眸子,像夜空里的星一样澄澈明亮。来这里上班的孩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吧。靠什么改变命运呢?一辈子这样生活吗?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先天下之忧而忧,说来也是可笑。达者才能兼济天下,穷者只能独善其身。
在石首调关镇,我遇到了一位阿姨。我跟她推荐洗面奶,她没有购买。拒绝是常态,很正常,在十多天的磨练里,我已经习惯了。她跟我母亲一样的年纪,儿子也与我同年,只不过儿子在武汉上大学。她留我吃了一顿午饭,看我嘴角上火,走时还跟我装了一杯菊花茶。对于这份馈赠,抑或是怜悯,我铭记于心。
这样的锻炼,我坚持了一个月,就彻底结束了。
那群女孩子现在也是人到中年了,或许通过努力改写了命运,也或许还在按部就班地在厂区生活着,成家立业。而我跟调关镇的李金喜阿姨,写过一封信,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不知道是否记得25年前的那一次相遇相识相赠。
那年的迷惘,是真的。
人与人的缘份,也有深有浅。
但岁月里的暖心瞬间,真的可以驱散余生里的潮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