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风瑟瑟,晚风袭来;
武池,人如其名,爱武成痴;
他的一生中,只有两件事,第一:成为天下第一;第二:跟如梦成亲,长相厮守;
今天他终于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在武林大赛中,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成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这一刻的兴奋和荣耀,他只想跟如梦分享。
为了这一天,他努力了十七年,从他五岁的时候,他就开始习武,光是拔刀这个姿势,每天都要练五个时辰,现在他手中的刀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少爷,如梦小姐成亲了。”青青是武池的侍女,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不管是他习武还是十二岁以后各地求学,青青一直都在武池身边,对于武池来说,青青不止是侍女,反而像是自己的影子,也像空气,无声无息,无处不在,必不可少。
武池赶回来时,如梦已经是别人的新娘。
清晨,烟雾缭绕,武池背着剑,扛着箱子,身边站着身着一袭青衣的女子,在如梦家门口。
饭桌上,如梦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像是在等武池的归来。
如梦的丈夫很识趣,借口出去买酒;青青在门外,未曾进去。
“你成亲了?”武池很直接;
“是的。”如梦也很直接。
“为什么?”武池问道。
“什么为什么?”如梦道。
“你为什么嫁给别人?”武池问道。
“哦?”如梦冷笑道:“那我应该嫁给谁?”
武池沉默不语,片刻后,皱着眉头,神情痛苦,缓缓说道:“我以为你懂我?”
看着武池痛苦的样子,如梦心里隐约有些痛快,但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的,我懂你。”
武池不解,问道:“那为什么要嫁给他?”
如梦避开他的眼神,看向窗外,眼神空洞,似在出神,过了很久,她从远方回过神,凝望武池,浅浅一笑说道:“因为他说爱我,而你从来没有说过。”
武池愣了,全身就像石化了一般,武池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武功、母亲、如梦和青青;
他以为如梦就应该是他的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爱;他知道母亲爱他,但母亲从来没有说过;他也爱母亲,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在他的世界里,爱就像是一颗种子是埋在土里的,而不是用来随意瞻仰。
他做不到,不明白,说不出,道不明。
于是他沉默了许久,疑惑的缓缓问道:“爱,一定要说出来吗?”
如梦反问道:“不需要吗?”
见武池不回答,如梦继续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太自信了,你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你。”
武池沉默,有时候沉默就是回答。
“我爱你”他说不出口,但他清楚如果他结婚,新娘一定是如梦;
但他忘记了一点,并不是他想娶如梦,如梦就一定会嫁给他。
今天的如梦让她有点陌生,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梦心里有这些想法。
这些年,他除了没有说我爱你,他为她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爱情。
武池,没有说话;
如梦也没有说话;
她在等,她快崩溃了,但她还在等武池先说话,此刻只要武池能够说出三个字,如梦会立刻放下现在的一切跟武池浪迹天涯,哪怕是此刻死,他也心甘情愿。
过了一盏茶,武池示意旁边的箱子,说道:“这本是丈夫给妻子准备的聘礼,现在是哥哥给妹妹嫁妆。”
武池走了;
如梦终究没有等到那句话。
可是那句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二
如梦打开箱子,里面有一整套嫁衣;
一双红色绣花鞋,鞋面是丝绸制的,上面纹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鞋尖上镶着一颗粉红色珍珠。
如梦心一紧,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这双鞋跟她十二岁时和武池参加花生派掌门人的婚礼,新娘穿的鞋一样;
那是一个冬天,如梦的梦开始的一个冬天。
大雪纷飞,大地雪白,新娘一身红衣惊艳众人,大红色的婚服上绣了两只活灵活现的大凤凰;
武池和如梦都被新娘惊艳了,武池问如梦:“梦梦,你喜欢新娘的衣服?”
如梦盯着新娘,痴痴的说道:“我喜欢她的鞋,你看鞋上镶嵌的大珍珠,多好看,只是我更喜欢粉红色的珍珠。”
武池没有说话,那时如梦就幻想能穿着这样的一双鞋嫁给武池。
如梦拿着绣花鞋,眼泪在眼里打转,她知道他爱他,只是她不甘心,她一定要听到这句话,否则,她不甘心。
“这两颗珍珠是世间珍品,是武池在东海学艺,跟着采珠人历经三年才得到的。”青青此刻正坐在武池坐在的位置。
如梦捧着鞋,看着她。
青青继续说道:“你如果问他,他一定会说是买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不肯让别人知道他对别人的付出。”
“那年我跟随少爷到东海学艺,少爷天生聪颖,别人要习三年的功力,少爷一年就练成了,就是为了亲自采这个粉红色的珍珠,少爷在东海又待了两年,还险些命丧。那是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他就是听采珠人说,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有不一样的收获。于是他跳到海里,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第二天被浪拍到岸上,整个人都肿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大蚌,死活不松手。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七天,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大夫说,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恐怕早就死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粉红色珍珠被他找到了,为了这两颗珍珠他差点丢了命,但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青青,快看看有没有粉红色珍珠。’
当得知是粉红色珍珠时,他高兴的像一个小孩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高兴。他跟我说:‘青青,梦梦一定会很高兴。’
后来他听说西海的渔村有一个鱼姓的老人擅长打磨珍珠,又特意跑到西海,在那老人门口苦苦哀求,每天帮鱼老捕鱼,砍柴,卖货,整整两个月才打磨好这两颗珍珠。
少爷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集一样首饰,都是最好师父的手艺。跟少爷在外面的这些年,我听到少爷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东西梦梦肯定喜欢。’
如梦小姐,难道你真的感觉不到少爷对你的一片真心吗?这些年少爷都是为了你在努力,如果没有你,天下第一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梦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否定他对我的真心。”
“他是一个好男人,但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在他的心里,我就是应该嫁给他,他太自信了。就是因为他太自信了,所以我偏偏就是要他失望,青青,我从来没有要他为我去争什么天下第一,我要的只是一个每天哄着我,爱着我,陪着我的男人。他可以为了天下第一离开我四处学艺,那他愿意为了我,放弃天下第一吗?”
“就在刚才,我都在想,只要他肯说,我爱你。就算跟着他去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哪怕是这一刻死,我都愿意。可是——他没有说。”
此刻,如梦早已泣不成涕。
青青静静的看着如梦,似乎要把她看透,许久,她才开口,说道:“一个男人活着的意义不可能完完全全只有一个女人没有其他。”
说罢,便如同清晨的浓雾消失在雾中......
三
夜,黑夜
微微的月光,加上微微的灯光,显得这个酒铺生意更加凄凉。
不是酒铺生意凄凉,而是夜已深,路上已没有多少行人。
酒铺老板也很无奈,也想早点打样,但瞅着武池后背的刀就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如梦知道武池今夜注定无眠,给了老板一锭金子,这锭金子足够买十个这样的酒铺;酒铺老板拿了金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是谁说,一个人若真想醉,闻闻酒味就能醉?
此刻武池真的很想醉,但反而越喝越清醒,似乎眼前都是如梦的幻影。
青青没有说话,坐在一边给他斟酒。
“青青,你有喜欢的人吗?”武池看着桌上的烛火,突然问道。
青青边斟酒边说:“有。”
武池猛然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青青,她居然有喜欢的人了,自己居然不知道,喃喃道:“是啊,小姑娘长大了,就会有喜欢的人。”
他又问道:“你对你喜欢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青青淡淡的说道:“没有。”
武池听后,喝了一碗酒,自言自语道:“如梦以前对我也从来没有要求,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她心里还有其他想法。”
“青青,你如果对你喜欢的男人有任何要求,你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你不说出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武池边说边喝,似有醉意,拉着青青的手说道:“青青,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给一份丰厚的嫁妆。青青......青青.......”
武池醉了,这次是真的醉了。
看来一个人真正想醉的时候不一定能醉,往往都是不知不觉就醉了。
青青反握武池的手,温柔的说道:“我什么都不要,陪着他就好。”
爱一个人一定要说出来吗?
爱,是一个多么宏大、厚重、广泛、伟大的感情,何止是一个”爱“字能完完全全表达出来的?
有的人说:“我爱你,我愿意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有的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有的人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还有的人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记得你的爱好,时刻把你放在心上,遇到任何事都站在你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