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心似箭
明珍嫁到坪地村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
这一年多来，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从未踏出过村口半步。每天睁开眼就是丈夫李大牛那张憨厚的脸，然后是牛棚里的哞哞声，田埂上的泥巴味。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让她愈发思念那个遥远的家。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里喃喃地喊着她的乳名。明珍想要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急得她泪流满面。醒来时，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奶奶今年七十有三，自打明珍记事起，奶奶就像一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小时候家里穷，有什么好吃的，奶奶总是藏在灶台下的瓦罐里，留给明珍；冬天夜里冷，奶奶总是把她冰凉的小脚丫捂在自己怀里，直到暖热为止。
如今嫁人了，离家三十里山路，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见奶奶。那种思念，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清晨，鸡刚叫过头遍，明珍就爬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婆婆晒好的菜干、萝卜干，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她要在早饭前跟李大牛开口。
李大牛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地里干活，还要伺候那头老黄牛，农闲时还得给邻村犁田翻地，赚点外快。看着丈夫疲惫的身影，明珍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家的，”明珍鼓起勇气，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想回趟娘家。”
李大牛正在喝稀粥，闻言愣了一下：“回娘家？这一来一回六十里山路，你一个人？”
“嗯，我想奶奶了。”明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都一年没回去了，昨晚梦见奶奶病了，心里不踏实。”
李大牛放下碗，叹了口气：“可是这两天我要去王家庄犁地，实在抽不开身。再说那山路……”
“我知道路难走，但我认得路。以前我跟奶奶走过无数次呢。”明珍抬起头，眼眶微红，“我就看一眼奶奶，住一天就回来，好不好？”
李大牛看着妻子祈求的眼神，心软了。他想起明珍嫁过来这一年多，从未有过怨言，也没提过回娘家的事，这次确实可怜。
“唉，罢了，你去吧。”李大牛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把柴刀递给明珍，“带上这个防身。早点去，明天天黑前一定要回来。要是实在赶不回来，就在娘家多住一晚，别硬撑。”
“嗯！”明珍接过柴刀，破涕为笑。
吃完早饭，明珍背上包袱，辞别了公婆和丈夫，踏上了那条熟悉却又陌生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