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走，今天你们叔叔婶婶要回来了，都快一年没回家了。”妈妈对跟在后面的我和弟弟说。
我听到这句，浑身颤栗，眼神里满是隐藏不住的恐惧。还好妈妈没有注意看我，在跟爸爸交换手中提着的蔬菜水果。
弟弟看看我，有些疑惑不解，他才三岁，一年前的事他早就不记得了。
我说：“你们先回家吧，我带弟弟去找同学，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
“你都九岁了，每天就知道在外面玩，今天早点回来。”爸爸说。
我和弟弟又去了桥洞下的河水边。他正在一动不动地埋头蹲在桥洞下的角落里，穿着白色的长长的衣服，盖住全身，两只胳膊抱在一起，头发散在身上。我们叫他，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他今天带着一副软橡胶制成的白色鬼脸面具。他刚抬头的时候差点把我们吓了一下。他看我神情恍惚，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叔叔回来了。他说没关系，记住不要说，就行了。然后开始像往常一样，用滑稽的语调给我们讲笑话，逗我们笑。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慢腾腾地往家的方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挨着我家的那个院子门开着，我知道叔叔已经回来了。我和弟弟回到家里，妈妈还在做饭，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我心神不宁，越想越害怕，到底该不该说。走到厨房里妈妈跟前，我颤抖着告诉她：“我们报警吧，是叔叔他们把安东杀了。”
妈妈说：“你在胡说什么啊，安东一年前丢了，你叔叔婶婶回到家就想到安东，所以出去外地了。这才好了，愿意回来了，你别说这些让他们难过了。他们就安东一个孩子。”
我急哭了，“妈妈，是真的，我和弟弟都看到了，沾着好多血的刀丢在垃圾堆旁边，我捡到了，藏在桥洞下面了。警察找不到安东，以为安东失踪了，其实是……”
“好了，好了，别瞎猜了。”妈妈打断了我的话。
她似乎更在意她煮的排骨汤，没在听我说话。排骨汤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甜腻的肉香味。
“那只是用来剁肉的刀，你别胡思乱想了。”妈妈看了我一眼，“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饭端上了桌，排骨汤里有黄色的胡萝卜条，绿色的芫荽，看起来很美味。而我却觉得很恶心，脑海里全是叔叔在剁肉的情景：案板上到处是血，肋骨一条一条，被整整齐齐剁成大小差不多的长方形肉块。随着刀起刀落，血和肉沫迸溅出来，溅到我脸上身上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叔叔忽然出现在我和爸爸面前，他仍是高高瘦瘦的，笑得有些失常，直直地盯着爸爸说：“我终于不用活在嫉妒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去报警吧。”说完他走出了客厅。我和爸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妈妈很慢很慢从厨房走出来，脸色青黄，短发有些潮湿，耷拉这两条细长的胳膊，腿沉得好像抬不起来。还没完全走进我们的视线，她就倒在地上。爸爸赶快过去扶住她的头部，我拉住她的手，她张开嘴想说话，腹部忽然就喷出一股暗红的血，喷得很高，洒满她的和我的衣服。
这时的我反而没有了眼泪，很镇定。
眼前只重复着一个画面：我，在切那一条条肋排，怎样切大小合适呢，三刀切成四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