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丨过年,我只想得到一个猪尿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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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转斗移,日月如梭;劳雁南飞尽,民工北归来。北方的一个小镇上,平时稀少的白发人又湮没在了朝气蓬勃的黑发人之中。学校也放了寒假,不高不低的孩子们在街道上不知疲倦地来回穿梭着,戏嘻着。各种货物争先恐后地上了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下的。深冬的严寒似乎也挡不住新春紫气的润泽,一切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景象,小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这便是年将要驾临的前奏。

年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它预示着和和美美与团团圆圆。有了年的存在,老人孩子有了盼头,年轻人有了归属感和奋斗目标。不是吗?如今为了年,千千万万的人除夕匆匆而归,破五忙忙而去,就是为了这几天年的温馨。

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早期,那时候的年和现在的年还是具有天差万别的。当时,大多数家庭还是三世同堂或四世同堂,一般不到万不得意是不分家的,如果无缘无故地分了家,則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人们轻易也不能随便流动,出门必须开大队证明。如果没有证明随便流动了,虽不被叫做“流氓”,也是会被称为“氓流”的。一年四季,家家户户团团圆圆,喜怒哀乐永远相守在一起。但生活物质却很馈乏,平时吃的是杂粮,二斤油能够吃一年,穿衣更是讲究:新三年,旧三岁,缝缝补补又三年。虽然有点夸张,却是当时现实生活的反映。

记得三岁时那个春节,父亲不知从那弄到了几斤大米。我们当地是不产大米的,老百姓平时很少吃上这种佳肴,我觉得非常地好吃,就问叔叔:“这是什么东西?” 叔叔哄我说:“是蚂蚁蛋。” 我看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米粒,就真以为是蚂蚁蛋,它们实在是象极了。这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于是便时常缠着妈妈要蚂蚁蛋吃。妈妈就会哄着我说:“等过年了吧,过年的时候再让你爸爸给咱弄些蚂蚁蛋吃。” 于是我就天天盼望着过新年,天天盼着吃蚂蚁蛋。

当时,老百姓还有一个讲究:宁穷一年,不穷一天。所以再穷的家庭过年时也要给孩子缝上一身新衣服,蒸上一、两锅白面馍馍,割上三、二斤大肉,有条件的再宰上一两只鸡,以备来客,这便是过上肥年了。

所以,单从物质方面讲,当时的孩子比现在的孩子更盼过年。半个月的年过下来,一些孩子的脸色就会明显地红润起来。当时,玩具极度缺乏,踢鸡毛毽子是女娃娃们的爱好,放鞭炮打四角是男娃娃们的专长。那时的农村没有现在各种颜色和形态的汽球,猪尿泡则成了男娃娃们争抢的好玩具。

腊月二十之后,人们就开始屠猪杀鸡了。屠猪时,男娃娃们会围上一大圈,为的是等猪开膛了好争抢那个梦寐以求的猪尿泡。杀公鸡时,女娃娃们也会围上一大圈,为的是争抢鸡脖子周围漂亮的长绒毛。为抢猪尿泡打架是常事,为拔鸡毛翻脸也是常事。抢到了猪尿泡的男孩和拔到了公鸡羽毛的女孩会快乐一整个春节。

有一个叫张三的男孩比我大三岁,他父亲是屠夫,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他还有一位哥哥,父子三人相依为命。我们那里的猪大多是请张三父亲屠宰的,所以他得到的猪尿泡最多。男孩们都很巴结他,为的就是向他讨一个猪尿泡。

张三手很巧,他把猪尿泡吹得大大的。玩风干了,到了十五,把两头栽出两个大洞,穿上铁丝提手,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灯笼。张三家是潼关移民,舅舅离得远,父亲又舍不得给他买灯笼,他每年都是提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灯笼过十五。我们有舅舅的孩子大都提着舅舅送的花灯,但千篇一律,倒都觉得没有他的灯笼漂亮耐用了。

那年腊月二十八,蒸过年馍,妈妈给我们蒸了许多小鸡小兔等小动物模型的馍馍。蒸好后,给我们兄妹几个根据各人的属象每人发了两个,让我们自己保存着。我偷偷地拿了一个送给张三,希望能得到一个猪尿泡。张三说,他的猪尿泡已经给人送完了,只有一个自己还备用着。如果我能把另一个动物馍馍保存到明年过年,到时,他就优先送我一个猪尿泡,我高兴地答应了。

这年春节还有一件让人振奋的大喜事,就是附近的硫磺矿在国庆节时,给工人买回来了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它让十里八村的的村民特别是孩子们都很兴奋。

电视房建在矿部北面高高的山头上,山头正顶矗立着高入云端的电视接收天线。过年的时候工人放了假,矿上为了和谐工人与农民的兄弟情谊,决定整个春节电视向当地群众开放。

这年我们减少了许许多多多传统的娱乐活动,白天给亲戚朋友拜大年,晚上,张三就会早早地提着他的猪尿泡灯笼,天天领着我们这群孩子去矿上赶场子看电视。一路上,人们象赶集一样络绎不绝。人太多了,电视只能搬出房子露天放映。看电视的村民人山人海,寸步难移。去晚了,就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了。

这年春节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就是电视了。有大人说:樱花国首相提出,要求进口我国的全部矿碴,做为对换,给中国人每户供应一台黑白电视机。我们领导没答应。领导说,我们的电视人民会普及的,矿碴我们国家也会重新开发利用的。我们现在没有二次开发这些矿碴的能力,並不代表我们的后代没有开发的能力,我们要保存着让我们的后人去开发。不能把一些资源都葬送到我们这代人的手里。

当时的领导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我至今没有查过资料予以考证,是不是讹传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当时我们这群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盼望有朝一日,在过年的时候,全家老老少少围坐在自己家的饭桌旁,不用出门,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电视,那可能就算是进入共产主义了。

这年,我把那个和我属相一样的动物馍馍晒得干干的,装在盒子里。盼望着第二年能够得到一个猪尿泡,也做一个猪尿泡灯笼,打着明儿去矿上看电视。

不管是青黄不接的春季还是杂粮为主的夏季,我把馍馍取出来看了又看,还是不舍得吃,真心盼望到过年的时候得到一个心仪的猪尿泡!

谁知,这年秋天,离过年还差几个月的时候,馍馍却被弟弟给偷偷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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