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参加四舅儿子的婚礼,拍下这张照片。
照片是四舅。

我凑近他,“四舅,此时你是不是特别幸福?”
“那是啊,开心……”
“四舅,衣服、裤子、鞋,都是新的?谁给你买的?”
四舅笑,“自己买的,每一件都是一百零点儿,咋样,还行吧?”他一会儿抻抻衣角,一会儿指指鞋子,就是笑。
我也笑,眼睛就有点湿。
四舅,小学没毕业,农民,身上有残疾,背上是大大的罗锅,给他照相时,他认真地挺直身子,灿烂的笑……
表弟出生时,四舅和舅妈离婚,表弟五岁时,他母亲把表弟送回来,四舅带着两个孩子和我姥爷姥姥一起过活,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但四舅从不气馁,一直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十多年前,姥爷去世,四舅就和姥姥相依为命,对姥姥的照顾,有口皆碑。
对哥哥姐姐,他从不攀比,从来没从哥哥姐姐要过赡养费,诉苦诉穷,自己一人默默承担起照顾老人的重任。
那时,他骨子里,应该就是想母亲是他一个人的母亲吧,他总说,我能养活老娘,他们(哥哥姐姐)逢年过节看看就行……
因为姥姥在,四舅很少出远门,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一日三餐,日复一日,每次回老家,看到四舅,就有一种敬佩。
母亲回去也会和老姨在四舅家的土炕上聊家常,聊小时候,四舅都会做一些农村也不常有的,大碴粥,小米饭,贴大饼子……他都会说,放心吃吧,这些都没下过化肥,纯绿色呢。
前年,姥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送走了姥姥,剩他一人,孤独的守护那几间老宅。都以为他会消沉,没有盼头,女儿早已出嫁,儿子在外打工。
可一路走过,他把生活过得依旧火红火红。园子里,永远有他精心种的小白菜、香菜、辣椒、土豆、玉米……永远不会喷洒农药 ,永远绿色至上。
去年回老家,我说哥哥,我要吃饭包,哥说,去四舅家园子摘吧,他啥都有。
四舅就站在地下自豪的说,啥都有,喜欢啥就弄啥,都绿色呢……
姥姥走后,他有了时间。今年夏天,他和老姨、舅舅们来到松原给母亲庆生。
我和妹妹打算两天都去饭店吃,可母亲说,第一天在家吃,好好聊一下,有家的气氛呢。拗不过,我和妹妹忙碌起来,等他们从老家赶来,我和妹妹也没做好几个菜。
席间,我说,去饭店就好了,忙一天也没做出啥,可四舅接着说,我们都不在乎吃啥,一进屋,看到你俩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就温暖了,比吃啥都香……
那天,我们在亲情的包围下,喝得酩酊大醉……
他说出话,总能瞬间打动你。
有一次老妈回老家,非要去四舅家的房子看,我说,舅舅不在家,姥姥走了,一个空房子就别去了。和四舅说起,四舅说,你妈看的哪是房子,那里有她小时候的记忆啊……
表弟结婚,他在县城付了首付,给他们买了婚房,自己也把老屋装修得亮亮堂堂。
看到这些,我又震惊了,村子里,有多少身强体壮的人家生活都赶不上他啊。
我说,“四舅,你真行,了不起的四舅啊!”
他说,“还行啊,没你们的帮衬,哪能做到啊……”
想起,几个月前,他小心翼翼打电话,“大外女,国柱要结婚了,得借点钱啊”。
“给你留着呢。”
这是四舅唯一的一次张口,而我,也是承诺过的,“四舅,表弟结婚,我帮你。”
我和先生是敬重这个四舅的,一个个头不足一米五,比我小两岁的四舅,后背的罗锅压弯了他的腰,却执着地过活,对生活充满憧憬,对老人孝顺、邻里和气,他值得我们的敬重。
他高兴地和我例数借钱给他的舅舅们外女们,语气中带着感动、感激,他不知道,他在亲人们的心中是有位置的。
婚礼现场是热闹的,喜庆的。
在喜庆的人群中,我把祝福留给他(四舅)和他的孩子们。
还有和他一样的,我的亲人们,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生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