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鱼符暗语
第一章：鱼符暗语
傍晚的“愚斋”古董店，沉浸在一股慵懒而陈旧的氛围里。夕阳的余晖穿过镂花木窗，在铺着暗红色绒布的博古架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店主乐一正懒洋洋地擦拭着一只仿乾隆粉彩花瓶，心思早已飞到了隔壁巷口那家牛肉面馆。
“愚斋”这名号，是他那位传奇的祖父，“地仙”乐观山起的。可那些观山寻龙、倒斗摸金的惊险往事，传到乐一这里，只剩这间半死不活的铺子和几本语焉不详的笔记。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了急促的“哐啷”声。
一个人影堵在门口，身形高大却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带着被风霜长期浸染后的麻木与惊悸。
“老板，收东西吗？”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乐一不动声色地请他坐下。来人没有坐，警惕地回望街道后，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布包落在茶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乐一戴上白手套，一层层揭开。当最后一块布掀开时，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是半块青铜鱼符。
长度约一掌，鱼形矫健，鳞片纹路古朴，表面覆盖暗绿色铜锈，但在鱼眼和背脊处呈现出深沉的包浆。最刺眼的是断裂的鱼尾处，沾染着几片暗褐色的斑点——那绝不是锈迹，乐一几乎能肯定，那是干涸的血迹。
“河里捞上来的。”汉子眼神飘忽。
乐一心里冷笑，这鱼符上的土腥气分明是深层墓土的气息。他放下鱼符，语气淡漠：“可惜了，只有半块。不成对，不值钱。”
汉子脸上掠过一丝焦急，凑近低语：“那人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地仙归位，九渊门开。”
八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乐一耳膜。他手指一抖，碰翻了茶壶。“谁让你带的这话？！”
“一……一个老头，”汉子被他骤变的脸色吓住，“在河边遇上的。他说带给‘愚斋’老板，你自然明白。”
乐一的心脏狂跳起来。“地仙”是他祖父的绰号，“九渊”又是什么？他勉强塞给汉子几张钞票，对方便仓皇消失在暮色中。
店里恢复寂静，但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乐一攥着那半块冰冷的青铜鱼符，指尖的寒意仿佛要渗入骨髓。爷爷乐观山在四十年前神秘失踪，父亲因此严禁他再接触这个行当。可现在，这鱼符和暗语，像一根从深渊抛出的绳索，再次将他拉向那个既恐惧又向往的世界。
他烦躁地起身，从里间锁着的樟木箱底翻出那本《观山笔记》。快速翻阅后，他在接近末尾的一页找到了几行潦草的字迹：
“……九渊疑非虚指，乃实存之地。其门或以阴阳鱼符为钥，然需完璧。入之者，可见幽冥，可逆生死，然凶险莫测，十死无生……余穷半生之力，终得一线索，然天机不可轻泄，恐遭天谴……若后世子孙得见此篇，慎之！戒之！”
页脚处，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图案画着一个被扭曲线条分成两半的圆，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归墟”。
乐一盯着图案，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归墟！传说中东海之外的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
“嗡……”他腰间的唐代风水罗盘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磁针毫无规律地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罗盘刻度上流转着一层不祥的淡金色光芒。
罗盘指针在几次疯狂摆动后，猛地定格，死死指向西方。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喂？”乐一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冷静得近乎刻板的女声：
“请问是乐一先生吗？我叫师天天。”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信息，然后清晰地说道：
“我是一名考古学研究员。我这边得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古物——半块青铜鱼符。”
乐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女声继续道，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根据我的研究，它很可能与一个史书上仅有零星记载、被称为‘归墟之国’的失落文明有关。而关于另外半块鱼符，以及一句‘地仙归位，九渊门开’的暗语……”
乐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我所有的线索分析，最终都指向了你。”
几分钟后，当乐一还沉浸在师天天电话带来的震惊中时，店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高接近一米七，穿着合身的卡其色工装风衣，衬得身段挺拔修长。栗色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和书卷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冷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此刻正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锐利地扫视着店内的陈设。
她的美丽让昏暗的古董店都为之一亮，但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静气场，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乐一先生？”她开口，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她走到茶台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师天天。”
乐一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师小姐，请坐。”
师天天落座，姿态优雅却透着效率。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金属保护盒中，取出了另外半块青铜鱼符。
当她把那半块鱼符放在茶台上时，乐一清楚地看到，自己手中的那半块鱼符，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与师天天的那一块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鸣！
“看来，它们彼此认识。”师天天冷静地观察着这一现象，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乐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这鱼符，关于‘九渊’，还有……关于你祖父，乐观山先生的下落。”
她的直白和掌握的信息量，让乐一再次心惊。
而在“愚斋”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王峰，正静静注视着店内发生的一切。他看着师天天走进店里，看着两人交谈，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他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指尖在一个与乐一面容相似的老者脸上摩挲着。
“乐观山……”他低语，“终于有线索了。”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愚斋”店内，灯光将乐一和师天天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代表着古老的传承与直觉，一个代表着现代的理性与知识。他们中间，是两块仿佛具有生命的青铜鱼符。
而在暗处，还有一双追寻真相数十年的眼睛。
三颗命运各异的星辰，因这古老的鱼符而交汇。一场指向西方、深入“九渊”的冒险，已然揭开了序幕。风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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