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四)
大人的日子,总绕不开烟酒浸染,“饭后一支烟”“无酒不成席” 是代代沿袭的世俗旧俗。尚在懵懂的童年,我始终看不懂那烟雾缠绕、酒气漫天的成人世界。
我与表哥年岁相近,志趣相投。宴席之上,长辈们推杯换盏、划拳劝酒,吞云吐雾不亦乐乎,衣衫裹着刺鼻烟味,言谈间裹挟浓重酒气,纵然气味呛人,他们依旧谈笑风生。我俩蜷在角落,拾起桌脚滚落的烟盒,反复摩挲把玩,时不时掀开盒盖凑近鼻尖轻嗅,满心疑惑:这般刺鼻的气息,为何偏偏让大人们爱不释手?
好奇心作祟,表哥趁姑父姑妈外出,悄悄打开家中储物柜,偷拿了姑父外地带回的哈德门香烟,像窃贼一般溜到郊外玉米地,藏身在成堆麦秸之后,小心翼翼拆开烟盒,学着成年人的模样,各取一支夹在指间、噙在嘴边,擦亮火柴互相引燃,深吸一口再缓缓吐雾,那一刻,仿佛冲破了长辈的管束,如愿尝到了心心念念的滋味。表哥猛吸一大口,俯身对着胳膊缓缓吐烟,片刻,小臂上晕开一道深灰烟渍,他指着印记认真同我讲:“这就是尼古丁,电视里讲它含有剧毒,一小瓶便能致人丧命,好在咱们抽的烟带着过滤嘴,损伤能小上许多。” 自此,香烟有毒,便成了我对烟草最初、最深刻的认知。
于我而言,自始至终不曾贪恋香烟,反复多年,也尝不出烟草所谓的苦辣酸甜,烟的滋味,从来游离在寻常味觉之外。表哥也未曾染上顽固烟瘾,断断续续,时抽时戒,只在人情应酬、待客往来时,才会点上一支,吞吐云雾。
年少懵懂,偶燃一支烟,不过是消解懵懂好奇、模仿大人的幼稚试探;长大成人,偶尔吞烟,却是困顿失意、满心茫然时,找寻片刻慰藉的短暂依靠。岁月磨平了年少的莽撞,奔波于柴米油盐、人情琐事之后,身边酒桌应酬依旧常有烟酒相伴,曾经缭绕眼前的烟气,再也勾不起半分儿时的好奇。从前烦闷无助时总想借一缕烟雾暂且放空,后来慢慢懂得,排解忧愁从不需要依附伤身的烟草。疲惫时静下心泡一壶清茶,烦闷时出门漫步晚风街巷,心事难平便提笔书写琐碎日常,家人闲坐、三餐温热,这些细碎温暖,慢慢填满了内心的空缺,成了我余生最牢靠的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