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笔记之——除了黛玉,最懂宝玉的居然是这个人

看《红楼梦》,我有一个疑问,贾雨村为什么对宝玉印象不错?每次来贾府拜访,总要专门把他叫去见一见。而宝玉对他却不胜其烦。

在32回,宝玉正和湘云、袭人在怡红院聊天。有人来报,贾雨村来了,贾政命人叫宝玉出去见客。宝玉皱着眉头,一面蹬着靴子,一面抱怨道:

“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

史湘云一边摇着扇子,笑道:“自然你能会宾接客,老爷才叫你出去呢。”

宝玉道:“哪里是老爷,都是他自己要请我去见的。”

湘云笑道:“主雅客来勤。自然你有些警他的好处,他才只要会你。”

宝玉道:“罢,罢!我也不敢称雅,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并不愿同这些人往来。”

那时贾雨村已经受王子腾的举荐,升了京官,所以常来贾府走动。宝玉平生最厌这些官场上的人,不愿和他多打交道。

但贾雨村为什么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这么有兴趣呢?

其实早在第二回,冷子兴跟他聊天,就说起过荣国府,说起过宝玉。说他衔玉而生,令人称奇,但有一些怪异的性情和言论,将来一定是个好色的色鬼。

可贾雨村听了却不以为然,他说:“只怕这人来历不小。”又说,世上有一类人可能是很多人看不懂的,必须有些见识的人才能了解。接下来就是长长的一段理论,说得云山雾罩的,尝试翻译在下面:

他说,天地间的人,除了大仁大恶两种之外,其余的都差不多。大仁之人,是应运而生;大恶之人,是应劫而生。应运而生的人会把世间治理得太平昌盛,应劫而生的人则会让人间充满灾难危机。

仁者所秉之气是天地间的清明灵秀之气,是正气;恶者则秉的是残忍乖僻之气,是邪气。

今天这样的隆盛昌明的时代,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草野,秉清明灵秀之气的人到处都是。

余下的秀气,为甘露,为和风,在天地间各处润泽、弥漫。但是邪气也同样存在,他们不能见光,所以充塞在深沟大壑之内。偶然被风云激荡,丝丝缕缕泄露出来 。若正值灵秀之气经过,正邪相遇,二者不可相容必然相搏。

如有人这时被赋予此气,那么在他的生命中,将表现正邪二气的相争,直到发泄干净才散。

如果有男女秉承此气出生,他们既不能成为仁人君子,也不会成为大凶大恶。如果论聪俊灵秀,他们在万万人之上;但论起乖张怪僻,又在万万人之下。

如果生在公侯富贵之家,则是情痴情种;生在诗书清贫之族,就是逸世高人。就算出于寒门,也不会做下等粗役仆人,一定会成为有名的艺人或者名伎。

然后贾雨村又说起曾经教过的甄宝玉也是这样的孩子。

如此说来,其实贾雨村还是比较懂贾宝玉的,甚至比他的亲生父亲还更理解他一些。

宝玉出生时,贾政见他衔玉而来,本寄予厚望。到周岁抓周时,宝玉笔墨一概不要,只抓那些钗环脂粉来玩,贾政便大怒,从此不喜欢宝玉。

长大之后果然不爱读书,喜欢和姐姐妹妹在一处淘气,又有一套女子清爽,男子浊臭的歪理邪说。只因年龄还小,大家也只是当成童言无忌笑笑而已。

贾雨村这一番见解倒是与众不同,虽然我无法判断这个理解是不是正确,但在全书当中,能在这个层面上理解宝玉的,也只他一人了。

黛玉虽然懂宝玉,那是因为前缘是绛珠仙子和神瑛侍者。而贾雨村是宝玉眼中的“禄蠹”,最不愿结交之人。为什么作者会让贾雨村这样一个人物,来理解宝玉呢?

我想了很久,答案也许是这样:虽然在《红楼梦》一书当中,贾雨村是个反面人物,但作者貌似并不想把他塑造成一个无知的人。人都有多面性,能够成功,必然有一定的聪明才智,有他的优势和长处,这样塑造的人物,才更体现人性的复杂与真实。

在作者眼中,贾雨村或许是那种聪明,却还需要点化,或者说还值得点化一二,使其获得醒悟的人。

在高鹗的续集中,安排了数次甄士隐与贾雨村的相逢,也许正是为了体现这一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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