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的布景,总不似人间这般呆板。晨起时,东边还铺着些未化尽的淡玫瑰色的絮,软软地,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片来。到了日中,那景致便换了,大团大团蓬松的、滚了亮银边的白,悠悠地浮着,影子滑过山脊,像一群漫不经心的牧羊人。
最爱看它变幻。方才还像一座积雪的峰峦,巍巍然,转瞬就塌了,被风的手揉作袅袅的烟,丝丝缕缕,终至无痕。有时聚拢了,是沉郁的、吸饱了墨的棉,低低地压着城郭;待到散了,又漏出背后那一片无垠的、令人心慌的瓷青。
它从不为谁停驻。聚散都只是天宇的呼吸,是光阴投下的、最轻也最重的影子。人在地上追着看,心里想着各自的事,或轻盈,或沉重。而那高处游走的,只是静默地,继续着它千万年来无心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