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主题"病了以后")
小满又一次跟三舅妈通电话至深夜。通话内容大致是她和三舅之间的矛盾。但具体的矛盾也说不清楚。追根溯源,还要从三舅的一次大病开始。
那一天小满半夜被电话铃声吵醒。对于半夜的铃声,小满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在18岁那年的一个冬夜,就是一个半夜的电话告诉她,母亲病逝,让她火速赶回家去。给她打电话的就是三舅妈。被哥哥带着,晕晕乎乎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赶回老家。
还有接到过半夜派出所的电话,说哥哥犯了事情让她去接人。还有外婆病逝,也是半夜接到的电话,让她火速回家。总之半夜急促的电话铃声,没接之前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半夜的电话依然是三舅妈打给她的。三舅妈在电话里面声音都几乎在颤抖。说三舅在工厂上夜班,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急救之后,马上被送进了ICU,情况十分紧急。三舅妈一个人在医院,心里发慌,所以打电话给最亲近的小满。小满离得也不远,很快跟老公一起开着车就到了医院。
那天半夜,小满夫妇陪着三舅妈等在ICU病房外,一直到凌晨。医生交班的时候,主治医生才决定让三舅转到普通病房,告诉三舅妈,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才放下心来。
原来三舅有很严重的糖尿病,自己也不知道。前些日子因为国庆节公司聚餐,三舅胡吃海喝了一顿,又一个人吃了一盒月饼,加上上夜班的劳累,诱发了脑梗。
这一切都是三舅醒来之后跟大家说的。那个夜班三舅已经感觉身体非常不适了。天旋地转,站不稳,胸口闷得慌,伴随着严重的呕吐。可为了当月的全勤奖,他咬牙坚持着。最终没坚持住,晕倒了,被同事发现,紧急送往医务室。医务室的医生做了简单的心肺复苏,赶紧打电话送到医院急救。如果不是因为抢救及时,很有可能三舅就交待在那里了。
三舅梗的是小脑,因为治疗及时,没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最重要的是糖尿病,需要严格的控制血糖,否则还会诱发下一次中风。
小满安慰三舅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让三舅好好在家里养病。以后不要去那个厂里上班了,等好了再找一点清闲的事情做。
可三舅依然在那里叹息,说好不容易才进到这个工厂。他进这个厂的时候,已经45岁了。工厂明文规定不招42岁以上的工人。他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进的厂。虽然上班时间长,经常还要上夜班,但工资还比较满意。
除了失去工作的打击,还有就是对于控糖的不适应。三舅是一个190斤的大胖子,在此之前抽烟喝酒,饭量惊人。没菜都要吃两碗饭,有合胃口的菜就暴饮暴食。
等过了一个多月,小满再次去看三舅的时候,三舅已经暴瘦,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问三舅现在的体重只有140斤。瘦了之后,三舅看起来倒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暗淡,愁眉不展。现在每天只能吃小半碗饭,一天到晚被饥饿感折磨地脾气暴躁,性格古怪。
三舅妈偷偷的在小满面前擦眼泪,诉说着委屈。虽然三舅以前就是一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三舅妈处处让着他,但终究是一个有担当,讲道理的人,但病了之后却性情大变。
对于三舅和三舅妈,小满是充满着感激的。小满的妈妈去世的那一天,身边没有任何人,给医院留的是三舅的电话号码。因为三舅是离她最近的人。但也在50km外的市里上班。
三舅接到姐姐已经病逝,推进太平间的消息,连夜骑着摩托车,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医院。因为着急没有戴头盔,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脑袋吹了一路的寒风,眼泪流出来从眼角直接被吹到了耳垂。赶到医院的时候,两侧太阳穴的眼泪已经结了冰渣子。
在太平间,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姐姐,病魔已经把她折磨的不成人样,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但是他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了姐夫,又打电话给三舅妈,让她通知其他的亲人。
姐夫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说前一天就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让他快点回去。他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可是他的工钱要晚一天,所以就多等了一天。就因为多等了这一天,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让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就凄凉的离开了。
在医院守了一夜,办了手续,第二天就在医院门口四处找车。可是所有的车都不愿意拉。最后找了一辆拉煤的小货车才同意把她拉到乡下去。小满的妈妈身上穿的还是小满在学校的校裤,上身一件很旧的黑色棉衣。那些帮忙的人也没个轻重,很粗鲁的把她扔到了车上。
三舅,一个将近200斤的大汉子,带着哭腔近乎哀求的说,轻一点,轻一点,求求你们轻一点。
后来三舅跟小满再次说起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几度哽咽,流下泪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