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有一大户人家,姓青。
是年某日,青家夫人前往灵隐寺上香,途中偶然听见婴孩啼哭,一小女婴被裹在麻布襁褓中,遗弃路边,青夫人将女婴带回了家,取名白露。
不久之后,诊出了喜脉。青家老爷大喜,大摆三天流水席,因着这段巧合,青家更是善待白露。
夫妇两人年逾三十得一女,取其名为青黛。
两女情同姐妹,友爱非常。
十五年后。
江南正是好时光,荷叶田田,鱼戏荷塘。
青家的塘正是占地最广,收成最好的。
半年前,隔壁新搬入一户人家,家中仅有一年迈老人和书生。借着一来二去的邻里交往,两家小孩也玩到一处。
白露娴雅内敛,不似青黛活泼奔放,许是自觉不便,出门玩了几回便不再赴约,多是青黛和书生相约。
日子一长,青黛害羞地和姐妹吐露心事,讲起自己的心上人。
每日清晨,书生总是侯在青家大门边,等她出门;采莲时,也摘莲子送给她,当地经常用莲子来表达爱意;青黛原是不信佛,受书生影响,也时常到寺里上柱香,每回出来,总能看到书生在外面等,视线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白露欲言又止,想提醒什么又未曾说出口,青黛并未察觉。
某日,书生和青黛同游荷塘,青黛大胆开口:楠哥哥,你去提亲吧,阿爹疼我,会同意的。等咱们成亲后,我想去塞北看看,江南也很好,桃林花雨,荷塘连天,但是听说塞北有无边的草原和骏马,还能纵马狂奔,你说好吗?
书生许是腼腆,低下了头。
其中波折不提,在掌上明珠的苦苦哀求下,最终婚期敲定,整个江南都艳羡,无名书生和青家小姐的婚事。
白露也经媒婆牵线,许了当地某富户之家,两姐妹同一天成亲。
荷叶已凋谢,秋意袭来。
良辰吉日,青黛提着裙角跨上了花轿,媒婆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当地有哭嫁的习俗,她这么笑盈盈的可不好,想来是嫁人嫁到隔壁,确实没有什么伤感,对媒婆的提醒恍若未闻。
花轿游街,锣鼓喧天,两台轿子去往不同的方向。人生从此也截然不同。
青黛扭着衣角,听着外面的热闹,考虑将来自己生几个好,书生会不会对自己好一辈子。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媒婆无措地催促什么。
轿子里的新娘无人问津,她不解但没有动作,闺中女子都知道,红盖头得给意中人掀,这样才能恩爱一生永不疑。
一瞬一生,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
书生为什么去迎了白露的花轿,白露为什么自尽撞在石狮上,她都不明白。掀开盖头那一瞬间,看到的是意中人的红衣,和盛放着她亲人的血泊。
后来,她想明白了,她原先出门时常是和白露一起;莲子清甜,她是不喜欢的;白露是虔诚的信女,去寺庙的时间比自己更多。
她以为从掀开盖头那一刻,她已经失明了,直至想明白这些,才觉得自己心也失明了。男女之情,如鱼戏莲叶。
你看鱼戏莲叶间,莲叶以为鱼儿钟意它。
实则,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莲叶接天,何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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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南灵隐寺多了个头戴幂篱的女子,无人看到过纱巾下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