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剑在微波炉里转第三圈时,顾明夷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举着叉子僵在厨房门口,看着剑灵踮脚去够操作面板,青玉冠歪在脑袋上活像根呆毛。
"此物与炼剑炉颇为相似。"七岁模样的剑灵一本正经地指着发光的玻璃门,"主君昨日买的糖霜胡饼,用此炉加热后竟有酥皮重生的奇效。"
顾明夷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下暂停键:"这是热牛奶的!"他拎着剑灵的后领把人提溜到料理台上,小东西广袖里噼里啪啦掉出五颜六色的糖纸——敢情这几天冰箱总少甜食的元凶在这。
剑灵晃着脚丫理直气壮:"灵体虚浮,需糖霜固本。"说着从怀里掏出半块熔化的巧克力,献宝似的递过来:"此物甚妙,主君可要..."
话没说完突然化作青烟缩回剑里。顾明夷转头就看见阳台飘进张黄符纸,纸面上朱砂绘制的双头蛇正冲他吐信子。青铜剑在微波炉里嗡鸣震颤,震得橱柜里的咖啡杯叮当作响。
"南宫家现在改发传单了?"顾明夷用剑尖挑着符纸凑近台灯,发现背面印着甜品店广告。二楼阿婆在窗外扯着嗓子喊:"小顾啊!你家微波炉炸啦?"
剑灵从剑柄处冒出个脑袋:"主君,我想吃那个画着蛇的酥饼。"
顾明夷盯着符纸背面"买一赠一"的草莓慕斯海报,突然笑出声。他弹了下剑格处的小脑袋:"换身现代衣服,带你去吃真正的糖霜。"
三分钟后,扎着丸子头的"表弟"抓着顾明夷衣角,站在甜品店玻璃柜前眼睛发直。鎏金饕餮纹剑穗被他缠在手腕上,乍看像条时髦手链。
"要那个会冒寒气的云朵。"剑灵整个趴在冷藏柜上,鼻尖在玻璃压出个小圆印。服务员憋着笑端来冰淇淋,小剑灵如临大敌地举着木勺,突然转头问:"此物可需滴血认主?"
邻座女孩的奶茶喷在了手机屏上。顾明夷默默把脸埋进掌心,听见剑灵还在嘀咕:"白玉碗盛寒潭雪,倒是比军粮盐块可口..."
玻璃窗突然映出扭曲的人影。剑灵手中木勺"咔嚓"断成两截,冰淇淋球精准砸中窗外窥视者的眉心。穿西装的男人踉跄后退,领口隐约露出蛇形纹身。
"南宫家的探子都混成连锁店区域经理了?"顾明夷瞥见对方掉落的工牌,在剑灵试图用剑气切蛋糕前把人按回座位。小剑灵气鼓鼓地戳着提拉米苏,奶油溅到睫毛上:"他们先祖给白弈将军送毒酒,如今又往蛋糕里掺追踪符咒,当真..."
"两位的熔岩巧克力。"服务员突然端来黑金餐盘,"本店周年庆特别赠送。"剑灵突然拽住顾明夷袖口,瞳孔泛起青芒——瓷盘边缘沾着星点青铜锈,正是战国墓葬里常见的"鬼工胶"痕迹。
顾明夷佯装失手打翻餐盘,巧克力酱在桌面流淌成诡异的阵图。剑灵指尖掠过酱汁,蘸着画出反咒符纹,抬头时已换上孩童天真的语气:"哥哥,能再要个会喷火的蛋糕吗?"
后厨传来器皿碎裂声。穿甜品师制服的南宫族人转身欲逃,却被自己撒在地上的糖粉滑了个四仰八叉。剑灵蹦下椅子,锦缎云头履踩住对方手腕:"说,你们在找白弈将军的左手剑谱还是右卫虎符?"
"在找...找全市甜品大赛评委名单..."男人哆嗦着掏出邀请函,"家主说您转世后最好甜食..."
剑灵怔在原地,发髻上的橡皮筋"啪"地崩断。顾明夷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摸出颗水果糖塞进石化的小祖宗嘴里:"评委有免费试吃权?"
回程地铁上,剑灵抱着草莓蛋糕盒生闷气,奶油胡子随着嘟囔一翘一翘:"奇耻大辱...当年南宫家用离间计,如今竟使糖衣炮弹..."
顾明夷手机突然弹出沈记古玩店的推送。放大图片时呼吸一滞——战国青玉剑璏上缠着褪色锦缎,正是他梦中白弈将军束发用的"沧浪纹"。
"下一站,朱雀门。"报站声里,剑灵忽然扯他衣袖:"主君,我闻到青铜枢轴的味道。"蛋糕盒底渗出冰水,在座椅上汇成蜿蜒路线图,途经站点恰好能换乘到古玩城。
地铁灯光忽明忽暗,玻璃窗映出两人身后老者的倒影。穿中山装的南宫族人正在剥开锡纸,巧克力在他掌心熔化成双头蛇形态。剑灵转身甩出草莓,果肉在咒术催动下炸成血雾,糊了对方满脸。
"现在的刺客都不带兵器改带甜品了?"顾明夷拎着剑灵挤开车厢人群。小东西边跑边挥剑斩断追踪术法,剑气削落车厢广告牌,"新店开业"的横幅飘下来正好罩住追兵。
古玩城华灯初上时,他们蹲在暗巷拆蛋糕盒。剑灵舔着奶油分析:"青铜枢轴应当还有三片残件,此地气息最浓的..."
"冰糖葫芦!"小剑灵突然蹿向巷口摊位,留顾明夷举着半块发霉的玉璜在风中凌乱。再抬头时,那抹青影正举着糖葫芦跟摊主理论:"此物该用山楂裹糖衣,怎可用草莓充数?"
南宫家的追兵就是这时候撞翻了糖画摊子。剑灵旋身挥签子,糖葫芦如暗器钉入对方膝盖。顾明夷趁机扯下摊位的"西周末年青铜器"广告布,裹着剑灵往肩上一扛:"走你!"
他们在夜市霓虹中穿梭,身后追着甩糖人的南宫族人、撞翻奶茶摊的剑灵、还有举着扫码机狂追的摊主。最后躲进公共厕所隔间时,剑灵手里还攥着半根沾灰的棉花糖。
"主君,此战收获颇丰。"他严肃地摊开战利品:断裂的青铜发簪、沾着辣椒粉的追踪符,以及一张烤肠店代金券,"此券可换炙肉,与军营火头兵做的炙彘肩颇为相似。"
顾明夷拧开水龙头给他擦脸:"下回打架别抢小孩零食。"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剑灵伸手一捞,竟从下水道拽出条青铜甲虫串成的项链。
虫壳在感应到剑气的瞬间纷纷张开,露出腹内刻着的星图。剑灵眼睛亮起来:"这是白弈将军亲卫的占星盘!当年被南宫家抢去...哎?主君你摸我发髻作甚?"
"你头顶粘了口香糖。"顾明夷绝望地看着那坨粉色胶体,"咱们可能得剃个板寸..."
剑灵哇地哭出声,吓得隔间外的大爷报警器直响。最后是顾明夷举着他在饰品店挑了半小时发带,小祖宗顶着蝴蝶结还在抽噎:"身体发肤受之...受之将军..."
深夜的公寓飘着烤肠香气。剑灵蜷在懒人沙发里研究星图,忽然指着一处光斑:"主君,下周的流星雨对应着白虎七宿,正是开启剑冢的..."
呼噜声打断了他的话。顾明夷歪在电脑前睡着,屏幕上是刚预订的观星营地。剑灵轻手轻脚给他盖上毛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青铜剑上,映出剑身新浮现的铭文:春风又度玉门关。
窗外掠过无人机红光,南宫集团的标志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剑灵对着玻璃哈气,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雾气凝结时,隐约显出千里外荒漠中升起的青铜祭坛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