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在自家院子里支起簸箕捕麻雀的事,但总也不能成功。
我家的院子不算大,铺着青砖,东南角有棵老榆树,麻雀们最爱聚在那里,从早到晚叫个不停。我看着它们,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才能捉到一只。
这念头,大概是从课本里来的。我读了闰土雪地捕鸟的故事,心里羡慕得很。他能用短棒支起大竹匾,撒下秕谷,就能引得鸟雀来吃。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跟迅哥儿一样,有个像闰土那样会捕鸟的玩伴儿,可他只在书里,我的身边没有。
于是,我只能自己动手。我找来家里那个最大的竹篾簸箕,又找了一团妈妈纳鞋底用的粗棉绳,把它牢牢拴在簸箕上。然后,再用一根短木棍,将簸箕的一边支起来,在底下小心翼翼地撒上一把金黄的小米。我捏着绳子的另一头,退到堂屋的门帘后面,小心翼翼地等着。
心里紧张又期待。那些小雀儿果然来了,它们蹦蹦跳跳地落在簸箕周围,机灵地左顾右盼。但它们却总也不到簸箕底下去吃,只在边缘处试探。我盯着它们,手心里都急出了汗。
果真有一次,一只麻雀跳到了簸箕的边缘处,离里面那些米只有一步之遥。我一着急拉了绳子,只听“噗”的一声,簸箕扣了下去。可那雀儿也确实聪明伶俐,就在簸箕落下的那一刹那,它嗖地一下就飞走了。我很遗憾,自己终究没有闰土那样的本事。
现在想来,尽管用簸箕捕鸟,我一次也没能成功。但有一次,我却意外地捉住了一只。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天气正闷,人恹恹的。我在厢房里的小床上打盹。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扑棱声。我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只麻雀不知怎么飞闯了进来。它显然吓坏了,飞落在厢房的玻璃窗上,不停地、惊慌地扑扇着翅膀,想要找到出路。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我也从小床上立刻扑腾起来,伸手去窗玻璃上捉它。那麻雀左冲右突,我几次都扑了空。 直到它把自己撞在玻璃窗棂的角落里,我才终于将它按在了手里。
我的手心里立刻感受到一团温暖的、正在剧烈颤抖的小东西。我小心地合拢手掌,把它攥住了。我兴高采烈地拿给妈妈看,并让妈妈帮我给小雀儿的腿上栓上一根绳子。
妈妈用那结实的麻线,在它细小的腿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绳子的另一头,就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想,自己可算有个好玩儿的小雀儿了。我手中拽着那根细绳,把它放在地上。它一得空就想飞,使劲地扑闪着翅膀。我任它在头顶上扑飞,它飞不高,也飞不远,只能绕着绳子划圈。看着它,我心里满足又兴奋。
然而,还没等我高兴太久,意外就发生了。我牵着它,想过堂屋的门槛到院子里去。光顾着看鸟,没留神脚下,在过堂屋门槛时,我被门槛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整个人“噗通”一声,一跟头跌将下去。这猝不及防的一摔,手中的细绳也脱手而出了。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看到那只麻雀带着绳儿,毫不留恋地突飞而去,一下子就窜出院门,消失不见了。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膝盖生疼,手里空荡荡的。心里头,比膝盖还要难受。
后来,我还不死心。时不时地,我会独自等在厢房的那张小床上,心想着或许还会有那么一只糊涂的雀儿,会像上次那样扑将进来。
但是,最终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