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看视频上瘾。从马未都看到高晓松。两位爷都让我觉得很能说话,心想,中小学老师要是有这口才,同学们该多有福气,那样上课就全是乐子了。
说话,而且是贩售知识,能说到有人不为前程,当娱乐来听,那是功夫。
高晓松说话很好听,该是所谓的【北京官话】。他那音域唱歌是不是“有点残”我不知道,至少说话很不错,音域够宽,不沉不锐,而且语速虽然快,却能字字入耳。他自称是说“野史”的,我觉得不低级趣味,他把特别人性的个人史和历史事件都串联出逻辑联系来,引人入胜。开始看他说奥斯卡什么的,还以为是个时尚娱乐人物,后来听他说古代史,说一战二战,说古代货币这些,觉得佩服了。关于国家,我自己在德国住久了,觉得他说的德国方圆不够,但说到我不熟悉的日本和新加坡,就觉得振聋发聩,丰富多彩了。他这《晓说》是给大众配了个美味的文化快餐,听着很长“知道”。
至今也听了有一个多月了吧?好在《晓说》数量浩大,随时可以挑挑拣拣继续听,很过瘾!他的【地理决定论】不算首创,算兜售,因为孟德斯鸠就这样认定的,我们法制史老师把这理论当特别唯心主义荒诞学说来批判,我们当时都说老孟这分析有点道理。只是不觉得这么有决定性。现在被高晓松说得,觉得有决定意义了。
我这口胃,现在盛新知识真很难了,但听听这些大白话说古论今,很满足。
马未都的说话,很像老时候的单口相声,虽然有时候有点拖拉和铺垫太过,还时不时冒出锐音,我还是听了不少集。他说的领域很广泛,其他领域我不甚着迷,只这古董他说得好,时不时能抖一个【包袱】。几句古诗,几个古名儿,一些古代习俗的知识,加上些皇帝的或者朝代的特点,闻所未闻的,叫人着迷上瘾。当然他也能说笑话,他那口京片子,在我听来就是单口相声。听完了,倒不至于对收藏古董动心,但煽动起对【老东西】的喜爱是肯定的。
真的博物馆古董我看着并没什么感觉,可是旧时器物和老器械,那是可把玩的玩具,比较接近我小市民的各项指标。
德国旧物市场名堂多。有种叫“聚散铺子”的店铺,将家传的旧东西,闲置的老物件做专家鉴定后,摆在玻璃柜里头出售,售款用于慈善。算是介于旧货店和古董店之间的去处,货物价格跨度大,但不是每一件都天价,所以吸引各方人士:懂行的可以捡漏,不懂行的可以看热闹。
我在这店里买到过一块翡翠,小佛鉴定说是【苍蝇翅】,是维多利亚风格的”金镶玉“。我自己不喜欢传统的中国首饰,这块金镶玉半土半洋,看了倒有几分喜欢,把玩数日后,发现自己一不会戴二不会卖。于是送给爱金子爱翡翠的表姐了。
还遇到过一把紫砂茶壶,年代不详,也没有大师的名字,标签上只写”1900年从中国带回“。我喜欢它上边手工的梅花,都是站起来的。这个壶我不敢用,里面前人的茶垢都在,不知道存在多久了,现在被我专门放在书架中间,用来看。
倒不追求古物,只要没有机器生产的痕迹就好。最近最得意的收获,是一枚银镶琥珀的戒指,琥珀本不是多灿烂的东西,只那银托子被做得野心勃勃,几片叶一根枝蔓都不甘当托,银蛇纵舞,跳起来抢夺了整枚戒指的大片江山。这个喧宾夺主的气焰,让琥珀一点都不无聊,却也不被淹没,妥帖地稳坐其中不动声色。我喜欢戴着它去听音乐会,无聊等待时,低头把玩这戒指,每次能让好玩的句子在脑子里跳来跳去地吵。
不过多半还是遭遇些看不懂的或者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对待的物什。前一阵看到一盏带中国古代书童和书房老爷图案的、大肚子花瓶改制的台灯底座。梳两个发鬏的童子的身体比例不对,都和坐着的老爷身量差不多了,只是手舞足蹈颇喜庆。老爷则捋须静坐,神态怡然。这底座庞大,气宇轩昂,造型古朴,图案处都有些凹凸,显得很手工,色调很宋朝。纠结的是:我那学生宿舍风格的房间收不下它的气场。
犹豫数周再去时,想哭,底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