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我的父亲 父亲于2026年1月8日下午6时30分猝然离世,和这个他生活了近92年的世界永远地告别了。
父亲1934年农历二月初五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爷爷以走乡串户为别人理发为生。尽管家里一贫如洗,爷爷还是用微薄的收入送父亲入塾学接受教育。父亲天资聪颖,有这个私塾的基础,后来16岁入小学,只用一年时间便完成高小阶段教育,顺利考入初中。毕业后父亲顺利考入淮南师范学校,后来成为一名中学数学老师。
父亲最初工作在庐江盛桥中学,不久调入肥西官亭中学,后来为了照顾家庭,结束和母亲两地分居的生活,申请调入长丰县夏店中学。后来又调往长丰县陶湖中学,60岁时在长丰高塘中学退休。
父亲的一生简单平凡,形象也并不高大和伟岸,却留给我们受用一生的财富。作为一名老师,父亲真正做到爱生如爱子,不管在哪里工作,雨天雪天他单位的宿舍总是挤满家离学校远的学生。他会在业余时间给学生理发,有机会带着他们去人家做客。有师兄回忆,爸爸曾像兄长那样带着他睡觉,晚上替他盖被子。他会把复杂的数学公式编成口诀,他会用生动形象的生活中的事例来比喻讲解复杂抽象的难题,他的课堂丰富有趣让人难忘。
“既无伯叔,终鲜兄弟”每当教学李密的《陈情表》我就会感同于父亲艰难的处境,父亲虽有一个兄长,可是早年就因病去世了,也没有留下子嗣。家中大事小情无人帮衬,全靠父亲一人。记忆中,我的母亲体弱多病,父亲既要忙学校的工作,还要兼顾家里自留地的农活。通常是下班徒步十几里地回家,乘着月色干活。早上天蒙蒙亮再赶回学校上课。大哥跟着父亲在学校,我和弟弟跟着妈妈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周末父亲回家会检查我们的功课。
记忆中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父亲,房子坏了,他借个梯子爬上房梁修葺,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是父亲做的,这令我们兄妹三个佩服不已。“自力更生,凡事靠自己”是父亲教给我们的生活哲学。父亲近几年经常住院,他体谅他的孩子,从来没有要求我们陪护,他说我有工资,请护工就可以了,你们要工作,时常来看看就行了。父亲的墓地是他自己早些年找人选定的,几年前就把遗像准备好了。父亲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提前把很多事情都做了安排。
父亲待人真诚,为人坦荡。即使是在文革时期,他敢为蒙冤受屈的同事发声,一方面又提醒年纪尚小,容易冲动的学生保持克制以免受牵连。巴结人,讨好人,低三下四求人,父亲是万万做不到的。父亲嫉恶如仇,勇于对抗权威,虽然因此吃了很多亏,却从没有过后悔。
我们兄妹三人是父亲一生最大的财富,身为老师的他对我们尤其严格,不允许我们犯一点错误,哥哥小的时候顽皮,经常惹事,为此挨了父亲不少责罚,晚年的父亲每每想到打哥哥的事,总是后悔不已,甚至老泪纵横。哥哥没有稳定工作,三兄妹中父亲最最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哥哥。
2021年8月8日父亲摔了一跤,跌断了腿骨,虽然手术成功,但是自此行动不便,身体也日渐衰弱。2022年12月22日父亲染上了新冠病毒,意识已经模糊,后来动用很多关系才在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上院,多亏老年护理科的李玉宝主任精心医治,父亲才转危为安。这接连的两次重创,后面人家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
父亲爱生活,兴趣广泛,喜欢打牌、下棋。关心时事,住院的日子里,新闻也是必看的。还喜欢就国际形势发表自己的看法。父亲喜欢热闹喜欢外出走走逛逛。早年家里没有车,没条件也没时间带父母出游,等到有条件带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可是他们已经玩不动了。近年来,父亲听力很差,视力也不好,跟他说话必须很大声他才听见。大声跟他交流势必带来语气语调表情的异常,父亲有时会觉得我们嫌弃他。现在每每想到父亲艰难地听别人说话时一脸茫然的表情,就会心如刀绞。
父亲饱受疾病之苦,最最影响他生活质量的是前列腺炎,每晚频繁起夜,几乎一个小时就要下床一次。要命的是心脏功能衰弱,心动过缓,最慢每分钟只跳39次,平均每分钟50次。血氧饱和度很低,需要经常吸氧才能维持正常生活。这次离世的直接原因就是心脏骤停。
我以为父亲能度过他92岁的生日,1月8号中午,父亲才从医院回家,下午3点左右,我去看他,他状况很好,我们聊了一会,他声音大且响亮。没想到我离开他不到2个小时,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我拼命地呼唤他,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父亲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我相信父女之间的感应,父亲在用这种方式和我告别。
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再也看不到父亲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父亲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我相信父亲还在,他只是换了一种生命的形式,回归大地,融入了自然的怀抱。“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虽然时间的流逝会洗涤旧迹,仅使留下微漠的悲哀,但是父亲的形象会永远铭刻在爱他的人的心里,他的坚强乐观豁达的性格,他的真诚坦诚和胸无城府永远激励我们认真做人、认真做事,热爱生活、珍惜生命中有价值的人和事。
年关将至,大街上商场里都是置办年货的人,我的父亲再也感受不到这份热闹和喜庆了。今年的春节是我失去父亲的第一个春节,这个春节注定索然无味。对父亲的思念一刻没有停止,也永远没有尽头,这份思念刻骨铭心,锥心刺骨!天堂里,爸爸再也没有疾病之痛,再也没有生活劳碌之苦了,这是唯一能让我们释怀之所在。
愿父亲安息,愿父亲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