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改制调整后的《伊人》市场反响强烈,每期新杂志一出,即售销一空,广告也自己找上门来了,一时之间,曾经月月等米下锅年年往上伸手的杂志社一派欣欣向荣,员工们也都意气风发,劲头十足。
经过几年的发展,杂志社,不,应该是伊人公司员工已经扩充到三四十人了。他们从四处借服装,到一些高端服装品牌自动找上门来,要求提供服装;设计制作部组建了自己的拍摄制作班子,也培养了自己的专用平面模特,制作的片子往往令人眼前一亮;编辑出版部在执行主编叶英子的带领下,也是做得风生水起。《伊人》从一本三十页左右的行业杂志扩展为九十页左右,全彩的,面向全社会女性的精美读本。
同时,叶英子正和江社、江总编等商量,要扩大版面,做成系列刊物。江社一听,激动地喊了起来:“这个好,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的杂志发展到现在,必须要有自己的规模,要打造出我们自己的品牌。我们可以围绕女人这个主题,出一系列的刊物。”
“这个有困难吧,首先刊号上面就不一定能给我们。”副总编严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古锋一拨人离职后,社里比较保守的就是副总编严宽了。但严副总编生性踏实谨慎,即使有不同意见,多数情况下也仅仅是“保留意见”地遵照扎人行。他的审慎和不固执己见,江社还是比较欣赏的,一个企业往前冲的过程中必须有人能稍微拽着点,好停下来审视一下自身的问题。这不,严副总编的这个问题就给江社提了个醒,刊号属于国家资源,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得到的。
“这是个问题,我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再要来一个刊号。大家也都关注着,看看有没有做不下去的刊物,咱们收购过来改造利用。内容方面,编辑部门可以先储备着。”江社若有所思道。
许欣也越来越忙碌,不要说迟到了,就是晚上也经常加班,甚至有那么几次是冲进地铁站赶末班地铁的。文字编辑室由原来的四五人扩充到现在的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像冲锋陷阵的战士,必须要字斟句酌版权引进的稿子译文,不能不符合我国的文化背景,与国人的审美相悖,又不能太拘泥于过往的形式表达而落于窠臼,有时,还得亲自操刀,写稿或重新组织译文。但大家心情都是愉快的,毕竟,江社给他们绘制了一幅美好的图画:咱们一定要做大规模,树立自己的品牌,到时候在资本市场上市,我们每一个职工就都是原始股东。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又是三年过去了。江社从上面又申请下来一个刊号,《伊人》的姊妹刊《妆容》顺利进入市场,并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发行量跻身女性刊物前列。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原来带着一拨人员出走,另起炉灶的古锋居然回来寻求合作!他们的那本杂志终究没有做起来,而古锋又即将退休,他也不想那本杂志就那么湮灭,更不想跟着他出去的几位年轻人无着落,看着江社这边正如火如荼地干着,就想找个合作机会,起码让跟着他的朱心影、苏泓等能有个落脚点。
这也正中江社下怀,她趁势收购了那家杂志,改头换面,以《伊人》的又一姊妹刊《先锋》投放市场,效果不错。古锋在被收购的第二年退休,朱心影、苏泓回归于叶英子的领导之下,主要负责《先锋》的编辑工作。
至此,伊人文化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每年的码洋达到两三个亿,员工人数最多时将近二百人。江社意识到,随着他们的规模越来越大,又由于其进入市场的时间相对较短,管理经验不足,可能存在着很大的经营风险。她敏锐地察觉到,必须将出版权和经营权分离,才能带领大家走出更好的前景。
于是,江社又一次对编辑模式和发行模式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成立了一家专门的发行营销子公司——伊人景宏有限责任公司,其除了负责《伊人》系列刊物的发行营销外,也从其他出版单位承接杂志、图书的发行工作。这家公司的总经理由江晓燕兼任。
这样,伊人的编辑出版与发行营销是两支不同队伍,其专业化分工更明确了,企业的经营也更注重赢利性。
在这样的运营模式下,江社制定了更清晰的品牌战略,引进了大量的人才,将伊人推向了更高层次的市场化运作阶段。从此,伊人走上了品牌经营和规模化扩张的道路。
2004年初春,江社开始谋划在资本市场的上市之路。她先是用“伊人景宏公司”与香港的一家企业合资,意欲成立一家合资公司,然后开启上市之路。
这之前,江社已经发动全部员工,包括协会中层以上的领导,自行认购伊人景宏公司的股份,每人以个人的职位不同规定了认购的上限。像许欣这样的小主管,最高认购上限是5万股,也就是说,投入5万元钱,拥有公司的5万股原始股份。中层领导认购的上限是十万股,高层是二十万股。一般员工最高三万股。
虽然,当时的5万块,对许欣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大家都看好“伊人”的发展,一旦上市,原始股肯定是稳赚不赔的。所以,大家即使借债,都踊跃参与。
但,好事多磨。在与香港公司签合同的关键时候,作为总经理的江晓燕却不肯签字!江晓燕总经理担心,杂志的刊号属于国有资产,一旦签字,将可能面临国有资产流失的控诉!她知道,江社之所以这么急切地要与香港公司合资,是因为江社第二年就要退休了。江晓燕也知道,江社已经向上面领导推荐了自己接替江社的社长之职,这么一来,到时候,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就得自己来承担了,江社吃够了改革的红利,却能全身而退。江晓燕是越想越不能签这个字。
江社和江晓燕,一个要签,一个坚决不签。即使江社以领导的身份压她,以提拔重用的恩惠诱逼她,江晓燕仍然拒绝签字。俩人因此而大吵起来,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直至有一天,在协会和“伊人”所有人的办公桌上,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一张A4纸打印的公开信,历数了江珊社长履职以来的各种违规操作和行为,甚至连江社的儿女早已出国,分别在哪个国家什么地区都罗列得一清二楚。公开信最后建议上级组织调查江珊社长。
作为普通员工的许欣他们大为震惊!原先还有不少人猜测,江珊、江晓燕,同姓江,江社又极为看重江晓燕,一直在重用提拔她,还以为她们会是什么亲属关系呢,却没想到最后,是江晓燕举报了江珊!
当时,在文化单位,成立公司确实还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政策和法律法规没有具体的规定,踩在红线边缘成立公司,本来不确定因素就很多,这在当时也引起了业内人士的一些争论。再加上,江社又大量引进日本版权,这被说成是靠日本人的培训和广告起家的。
虽然,江社带着“伊人”走的是一条对外合作中的引进、消化、吸收的道路,注重的是学习和借鉴国外相关企业先进的经营管理经验和模式,结合中国的市场环境和自身优势,加以创造利用的自主发展模式。其间,也注意区分了出版权和经营权,文化传播公司负责刊物内容编辑、质量控制和品牌管理;伊人景宏公司主要是负责任刊物的印制、广告销售和品牌拓展等经营活动。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像江社这样走在改革潮头的先锋,肯定也难免存在些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既然有举报,上面也是必须调查的。
江社退休前的半年时间,即处于停职调查阶段,甚至被限制出国。但江社似乎很坦然,临走前,还安慰叶英子等为她担心的下属:“没事,查呗,改革的浪潮中总得有人被潮头打下去。就是最终没能成功上市,有点遗憾。”
半年后,江珊社长安然退休,江晓燕履职代理社长。虽然“伊人”最终没能上市,但持股的员工每年都有分红,直至江社退休后的第五年,“伊人”还是走向了没落,分红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