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第三天,早上一觉睡到9点,在床上磨磨蹭蹭,腻乎到9点半。继而吃早饭,看书,沉浸在一位女作家描绘的世界里。
看书的时候,仿佛自己也走进了作者的生活和内心,感受到她蓬勃、纷乱、骄傲的思绪,看到她对世界的抗争和探寻。
关上书,作者和她的故事消失了,可是它们又好像无处不在,点点滴滴,浸润在空气中,弥漫在每一件物品上。她的呼吸,她的叹息,都是我们所有人曾经经历过的挣扎。努力地活着,似乎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功课。
一不注意又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了,这真是一件令人惆怅的事情。家里还没有饭,可是谁做呢?我不吭一声,心想不吃最好,做饭真麻烦。尔后我那爱做饭、爱吃肉的老公端出了两份精致的菜肴,我和妹妹埋头吃得津津有味。在美食的世界里,我和欢欢是寥落的僧行者,而大娃就是富庶阔绰的国王。
吃完午饭,我们小憩一会儿,而后,大娃直奔菜市场买牛肉,计划晚上炖着吃,我和欢欢则拿着书和电脑往河边跑。每个人都遵从自己的内心,奔赴所爱。
河岸一如既往地美丽和宁静,我享受着风,感受天光一切的照拂与温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写诗”。
过了两个多小时,欢欢走上前来,对我说:“走吧,回家,我饿了。”她撩起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肚子,表示饿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说,然后继续忙着写写改改。
“我想吃零食,我手机没电了,要用你的手机。”她解释道。
“别吃零食了,晚上有牛肉吃,吃零食对身体不好。”我回答道。
“我想吃三块六的夹心饼干。”妹妹幽幽地说,还带着几分不似往常的娇羞。就像一个妹妹。
我心一动,夹心饼干确实好吃,黏黏腻腻,还沾着牙,舔在舌头上滋味不穷。
“走吧。”我起身准备与她离开。
这时她高兴地看向远处,说:“你看那边,别人在玩吊床,我们也买一个吧,一边在天空下吹着河风,一边在吊床上看书睡觉。在吊床上睡觉是什么感受呢?”“再买一个别人推的那种露营车,里面装好多好吃的,有零食和水,有小板凳,有象棋……”
她这么说着,我不觉也心动了,望了望别人玩吊床的身影,仿佛自己也躺在了吊床上,在草地上还有一个食物车。
随后我和欢欢离开河边,到商店里买了饼干,一边走一边吃。
如果说沉寂是自我的芬芳,那喧嚣就是我们与世界的互动与责任。
昨天是假期的第二天,妈妈过来我们这边。她的右肩膀痛了几个月了,常常在夜里睡不着觉,最近终于忍挨不住,到医院里请医生诊治。每天上午她到医院里扎针敷药,下午和晚上自由行动。
妈妈的疼痛总是让人揪心,那些输不尽的液体,红红绿绿的药片,流向妈妈的身体,也流进我们的心里,在黑夜中无声地分解、消融,不知最后又走向哪里。
昨天一治完病,妈妈跨进家门就说:“来,把象棋摆上。”年轻时妈妈折腾了不少爱好,瞧见什么都心慌慌地要去学,对别人说:“这个好,这里面学问大着呢,既能强身健体,又能挣钱,多好啊!”不过学了半生,她基本都没学精,最爱的还是小时候就学会的下象棋,没事就邀约人来两局。
在棋盘上摆上白亮亮的棋子,双方各执一色,妈妈红,妹妹黑,瞬间象棋落下的啪啪声就在家里此起彼伏,两人你将我兵地争论不休。
或许妈妈年纪大了,脑筋没有欢欢灵活好使,总是处于下风。只听妹妹响亮的话语不时传来:
“哎哎哎,你怎么拿我的棋下?你拿我的棋打我的老王?你不要搞笑哦!”
“你走一步,又走一步?!该我了!!”
看来妈妈的处境确实不妙。只听欢欢又继续说道:“我得这,你各家(自己)要上来的,然后我给你宰了!……来嘛,让你悔一步!”
“哈哈哈,庞莎莎又输了,比上盘还输得快。”
……
妈妈输棋的时候,默默不语,手里收拾着残棋,重新摆好,说:“再来,再来!”
“谁跟你再来哦,刚刚说好的,输了的唱歌,唱《老鼠爱大米》!”妹妹要求惩罚。
“才来一盘,唱什么歌?多来几盘再说嘛!”妈妈辩解道。
“不行,一定要唱歌,你说话不算话。”妹妹坚持道。
“哪个答应的唱歌哦,是你自己在那说的。不跟你来了,惹我不高兴。”妈妈丢下棋子,脸偏向一旁。
“杨琳,你来,你来下!让我赢一局。”妈妈对我说。
我?我这么菜,怎么下?让我上油锅烹炸吗?我落的汗水恐怕都比油锅里的油多。
但为了顺从妈妈,我只能硬着头皮上,每下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瞻前顾后,茫然失措。死得难看还在其次,关键是不知道走什么,这才是最痛苦的。
“来嘛,飞马,走炮,拱兵……”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大着胆子跟妈妈下,心想豁出去了,管它三七二十一,走到哪里算哪里。
此时大娃在旁观战,不时指点我哪步是妙棋。一会儿欢欢又围上来,说:“杨琳,你走这里,这里,马上就赢了,形势大好啊……哈哈哈,庞莎莎又输了。”
我心里直流汗,我下棋不是为了赢妈妈的,赢了妈妈,妈妈不高兴该如何收场?我要想办法让妈妈赢。
“你们别说,我自己来。”我坚持着。
可眼见我仍占据良好局势,这可让妈妈为了难,她几经思索仍下不了子。正在犹豫间,大娃把饭菜摆上桌,香喷喷的勾人肚里的馋虫。
妈妈推开棋盘,说:“等会儿再来下。”正好,这可解救了我。
我们走下棋盘,走上饭盘,哦,不对,饭桌。清脆的青豆,热气腾腾的冬瓜海带排骨汤,红艳艳的基围虾(盘子里还横七竖八地插着大葱杆,就像虾兵虾将们手持大刀准备上阵杀敌)摆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一边吃着,却一边发愁:等会儿该怎么输啊?这么想着饭菜似乎也没那般有滋有味了。
吃完饭再上棋局,我还是赢了,不过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凭我自己真正的本事,当然是输给妈妈了。这成为这一天中妈妈唯一赢的一次,她的心愿“让我赢一局”总算是实现了。
今天妈妈虽有遗憾,不过仍然体会到了下象棋的快乐,我只下了两局,还把眼泪下得笑了出来,肚皮扭曲着痛。想必她的欢乐也不比我少吧。
这个假期虽然没有外出游玩,可是待在家里的时光依然很美好。有时,时光美好地都让我恍惚和担忧。日子怎么可以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享受这些舒适和丰裕?不安袭来,可是它又被漫长的平静所淹没,所覆盖,让人不得不相信,日子就是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