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为文，要之不离真、善、美三字。

真既童真耳。人失其真，如老妇浓妆，而欲取媚于人者，虽欲风骨超迈，可乎？徒贻人笑而已。善既善心耳。夫心怀奸佞，如掬溲盥体，而欲清畅至理者，不可得也。美之一事，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大约远法经史诗赋，取长而补短，推陈以出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斯文子所以谓之文者也。并切会四时河山之趣，程子云：“万物静观皆自得”，正谓此也。昔徐凝拟太白《望庐山》诗，东坡以为其恶难洗。纵观古今流俗之文，率不脱矫揉造作、无病呻吟者。曰理则难圆其说，曰文则味同嚼蜡。吾每目此，常不免扼鼻也，当一概诀之。知此三要，以诚以精。磨杵推敲，千载之下，犹为美谈。然非至诚至精孰以到此？故二字可开金石尔。身体力行，庶几落笔不涩，而文华道显也。

夫治学须用痴气，惟痴，所以用力勤而用心一也。文人多以才情自伐，而才足以傲物，情足以惑心。傲物者，其功难终，惑心者，其学难洽。故学，首曰立志，志立而勤随。次曰趣专，专趣而学不已。学不已，则日有进焉。视人之碌碌，不知身之所已，非天授鄙薄，不学故也。或稍涉俚杂，即粲然自溢，以慢以怠，如蝇吻汲海，其功也微。昔董仲舒下帷讲诵，不以园林娱目；管宁割席分坐，不以冠冕色动；王华坐读母侧，不以观春废读。夫无痴气，焉能力勤而心一，志立而趣专焉？

世俗纷扰，为学殊不易，一日之功，垒有三日之怠。小有寸进，每以骄满自退。外欲婴怀，善始而终者不啻麟角也。魏武云：“老而能学，惟吾与袁伯业。”知学虽毕生事，能贵乎始终者鲜矣。既入此道，如雾海孤舟，惟勤敏为一点明光耳。

余尝见北辙迷罔者，每欲言而数止之，何也？盖言以位微，深不欲取辱而已。今妄忝数言，实欲留待知音耳。古人云：尽信之不如无之。斯吾言亦无足信也。